高考,这个沉甸甸的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苏弋伊的心上,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天。这不仅仅是一场升学考试,更是她死而复生后,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是她决意要扭转命运的唯一机会。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为了能考上自己心心念念的帝都医学院,她几乎榨干了自己每一丝精力。每晚,当困意袭来的时候,她会用笔尖狠狠扎一下掌心,让大脑重新变得清明。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这重生的机会是上苍的恩赐,绝不能辜负。
橘黄色的灯光温柔的守着书桌前的身影,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房间里无比的寂静,只有苏弋伊写字的沙沙声。
徐雅心疼得不行,她不敢劝女儿,怕一句关心反而会变成压力。于是,她把所有的爱都炖进了那一盅盅变着花样的宵夜里。
每个晚上,她都踮着脚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将汤盅放在桌角,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扰了女儿。
有好几次,透过门缝,徐雅都看到女儿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的样子。但是每次进去送宵夜,她又能看到女儿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熊熊燃烧。那种眼神,徐雅看不懂,里面交织着她无法理解的执拗。
放下汤碗,徐雅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时间过的总是很快的,特别是忙碌起来的时候。
到高考这天,徐雅一大早就换了一身崭新的旗袍,就跟大多数的妈妈一样,希望借着吉利,能让女儿旗开得胜。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苏弋伊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些曾经让她头痛欲裂的数学公式、拗口的文言文、纷繁复杂的化学公式,在这三天里,都被她一一写在答卷上。
苏弋伊推开椅子,起身离开考场。这长达十一年的苦读生涯,连同这一世搏命的一个月,在此刻都画上了句点。
她尽力了,她将所有的能量都燃烧殆尽,没有留下半分遗憾。
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周围鼎沸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同学的欢呼,家长的询问,交织成一片喧嚣的背景音。
苏弋伊有些恍惚,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精准地落入她的耳中。
“伊伊!”
她循声望去,校门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徐雅正踮着脚,在一众家长中奋力地朝她挥着手。她依旧穿着那身旗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盼与关切,笑容比头顶的骄阳还要灿烂夺目。
苏弋伊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在徐雅面前站定,咧开嘴笑了起来。
“妈。”
“考完啦?”徐雅一把拉住苏弋伊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都挺好的。”苏弋伊用力地点头,这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笃定。
回到家,一桌丰盛的菜肴早已备好。红烧排骨、粉蒸肉、清蒸鲈鱼……全是她最爱吃的。苏弋伊觉得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将这一个月的疲惫、焦虑和紧绷,连同满桌的饭菜一起,狠狠地吞进肚子里。
这晚,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明。
考后的日子悠闲得近乎奢侈。
苏弋伊陪着徐雅逛街买菜,听邻里街坊聊些鸡毛蒜皮的八卦,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直到一周后,班主任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弋伊同学啊!考得怎么样!估分了吗?有把握没?”电话那头,班主任的声音压抑不住兴奋。
“估过了,应该还可以。”苏弋伊的语气平静无波。
“那就好,那就好!”班主任连声说,“明天上午记得回学校填报志愿!你可得想好了,这可是决定你一辈子的大事!凭你这几次模考的成绩,省内最好的大学肯定没问题!”
等苏弋伊挂了电话,徐雅立刻凑了过来,“怎么样?老师说什么?”
“妈,明天填志愿。”
“想好报哪里了吗?”徐雅有些紧张,“听你王阿姨说,报金融好,以后挣钱多,工作也体面。”
苏弋伊没有回答,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将本子翻到第一页,郑重地递给徐雅。
徐雅愣愣的接过,目光落在本子上。扉页上,只有五个字,字迹工整,笔锋有力。
【帝都医学院】。
徐雅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伊伊,这个学校……分数线挺高的。再说,女孩子学医,太苦了,妈舍不得。”
“妈。”苏弋伊轻轻握住徐雅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怕苦。”
她怕的,是无能为力,是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被病痛夺走生命,而她却只能跪在地上绝望哭喊。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徐雅忽然就什么反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想起了女儿这一个月来不要命的拼劲,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女儿那双写满恐惧和担忧的眼睛。原来,那场手术,不仅是她自己的劫难,也成了女儿的心魔。
徐雅反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所有的担忧和不舍都化作一声温柔的叹息。
“好,”她哑着嗓子说,“你想学,妈就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