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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是被一阵叫卖声吵醒的。
“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方便面嘞......”乘务员推着小车，声音在车厢里格外响亮有节奏感，“早餐，刚热好的包子、馒头、白粥，有需要的吗？”
苏弋伊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映入眼前的就是上铺的床板。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中铺的空间很矮，她不得不弓着背。她转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下铺，发现徐雅也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还带着被枕头压出的红印。
“醒了？” 徐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苏弋伊动作麻利的从中铺爬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蹲下身，从床底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里摸索出牙刷和毛巾。
“妈，我先去洗漱。你等我回来再去。”
“好。”
餐车恰好推到她们铺位旁，那白粥的热气混着包子的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徐雅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食物，转头问女儿，“要不要买碗粥喝？热乎的，暖暖胃。”
苏弋伊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买，火车上的饭又贵又不好吃。咱们不是带了鸡蛋和泡面吗？等会儿泡一桶，比那个好吃多了，也热乎。”
徐雅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想让女儿吃点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听你的。”
苏弋伊拿着洗漱用品，穿过狭窄的过道。清晨的洗漱间里空气混杂，挑战着人的嗅觉神经。她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用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端着牙缸就快步返回铺位。苏弋伊把湿毛巾递给妈妈，看着徐雅起身走向洗漱间，她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目光掠过上铺。
上铺的男人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侧身蜷着，盖着薄被，只露出一个线条利落的后脑勺，黑色的短发干净清爽。
他似乎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苏弋伊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在铺位边缘，等着。
等徐雅回来，苏弋伊熟门熟路地从行李包里拿出两桶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妈，我去接水，你坐着歇会儿。”
车厢连接处的开水箱前已经排了几个同样拿着泡面桶的人。她耐心地等着，接水时小心翼翼，生怕滚烫的水溅到手上。
苏弋伊端着两碗沉甸甸、散发着热气的面桶，放慢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座位。
再次路过上铺，男人依旧一动不动。或许是昨晚太累了吧。
母女俩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撕开泡面的纸盖，一股泡面特有的香辣味袭来。
“快吃。”徐雅麻利的剥了两个白水煮蛋，一个递给女儿，一个放在自己的方便面碗里。
苏弋伊接过鸡蛋，吃一口泡面，吃一小口鸡蛋。
这时候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火车上这个时间点，车厢里的人都陆陆续续醒了，洗漱声、说话声、吃东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狭小的空间顿时热闹起来。
坐在她们隔壁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看打扮像是进城务工的。那女人闻到泡面味，笑着探过头来，“妹子，你们这面闻着可真香。”
徐雅是个开朗性子，立刻就跟人聊上了，“自己家带的，火车上吃点热乎的，舒服。”
“是啊是啊。” 那女人打开了话匣子，“你们这是去哪儿啊？去旅游？”
“送我女儿去上大学。”一提起这个，徐雅的眼睛就亮了，声音里是压不住的自豪，“去帝都。”
“哎哟！帝都啊！那可是好地方！”夫妻俩都露出羡慕的神情，“你姑娘可真有出息！考的哪所大学啊？”
徐雅笑得合不拢嘴，她侧头看了一眼正安静吃面的女儿，那份骄傲几乎要从心口溢出来，“帝都医学院。”
“哇！”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周围几个铺位间炸开。
“帝都医学院？那不是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吗？”
“听说分数线高得吓人！”
“姑娘，你太厉害了！你考了多少分啊？”一个大叔也凑过来问。
徐雅替女儿回答了，她微微挺直了背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又响亮，“我女儿是我们省的理科状元。”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惊叹和议论。
“状元！我的天哪！”
“难怪呢！这孩子看着就聪明！”
“大姐，你可真有福气，培养出这么优秀一个女儿！”
一时间，苏弋伊成了整个车厢的焦点。各种赞美、探寻、羡慕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吃面，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她理解妈妈的心情，那是一个母亲最纯粹的骄傲与喜悦，她不忍心打断。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头顶的上铺，那个一直“沉睡”的男人，身体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移动。
赵阳并没有睡着，作为一名警校生，哪怕在摇晃的火车上，他也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身下的母女从上车开始的每一句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起初，他只觉得那是个懂事孝顺的女孩，为了省钱，宁愿吃泡面也不买早餐。普通，却也难得。可现在，“帝都医学院”、“理科状元”这些词汇，让他重新在脑海里勾勒出这个女孩的形象。
不再是模糊的“懂事”，而是清晰的“聪慧”、“坚韧”。
一个能以状元之姿考入顶尖医学院的女孩，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依旧闭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但他的耳朵，却将下方所有的对话都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