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授家出来,冷风一吹,徐雅就忍不住裹紧身上的大衣。她悄悄扭头,看着身边女儿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看起来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还透着一股子沉静的劲儿。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徐雅心里五味杂陈的。好像一转眼,女儿都成大姑娘了,在帝都这么好的学府里学医,连老教授都对她赞不绝口。骄傲是真骄傲,可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妈,想什么呢?”苏弋伊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冷不冷?咱们走快点。”
“不冷不冷,”徐雅拍拍女儿的手,掌心里的温度驱散了几分寒意,“妈在想,我女儿真出息了。”
一路上,徐雅的心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回到宿舍就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东西。明天就是初七,单位还等着她回去上班呢。
“妈,你回去后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总当自己年轻似的,干那么多活儿。别累着自己。”苏弋伊也蹲下身,帮着把一堆包装好的东西往行李箱的角落里塞。给外公外婆的,给舅舅的,还有一套给刚上高中的表弟的运动服,帝都这几天,她东西买了不少,东西也不贵,就是一份心意。
“我有什么好累的?你才是,功课那么重,马上又要临床实习,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儿!”徐雅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抬头瞥了女儿一眼,眼里全是心疼,“妈自己有数,你少操心我。”
苏弋伊没吭声,就瞅着徐雅那有点泛红的眼眶,忽然鼻子一酸,那股离别的滋味儿涌了上来。她默默的蹲在一边帮着整理东西。
“这个衣服您记得给外公带过去。还有这护肤品记得给舅妈,还有这个运动服……”苏弋伊絮絮叨叨的。
徐雅看着女儿,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整理箱子的锁扣,“行,你放心。妈不会忘记的。”可声音却微微发颤,还是泄露了情绪。
苏弋伊心里也跟着一酸,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抱住徐雅,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说:“妈,我会想你的。”
徐雅抬手回抱女儿,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小小的宿舍里,再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交织在一起的温馨。
时间和离别,好像在车站尤其的明显。站台上的牌子提醒着发车时间,广播里一遍遍地播放着催促的通知,每一声催促都在加速离别。
苏弋伊帮徐雅把行李提上车厢,送徐雅走进车厢看着妈妈坐下。而她站在车窗外,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回去吧,外面冷。”徐雅把车窗拉开一条缝,探出头来,“有事就给妈打电话,钱不够了也说一声,别自己扛。”
“嗯。”苏弋伊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快回去吧。”
火车缓缓开动,带着徐雅还有苏弋伊的挂念,一起离开。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好久,才转身,一个人走回这个喧闹的大城市。
宿舍里静悄悄的,妈妈睡过的那张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苏弋伊觉得这间宿舍从未如此空旷过。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与其被想念淹没,不如把自己埋进知识的海洋里。
她翻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病理学》,强迫自己沉浸进去,隔绝外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姐妹!我杨秀秀回来啦!”人未到,声先至。杨秀秀拖着一个行李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夸张地喘着气。
林晚也跟在她后面,笑吟吟地打了声招呼,她家就在帝都,只是回来收拾下东西,待会儿就走。
“我天,弋伊,你这是要成仙啊?”杨秀秀缓过劲来,一眼就看到埋在书堆里的苏弋伊,顿时怪叫起来,“还没开学呢,你就开始卷了?你不是学霸,你这是要修炼成学神呐!”
“去你的。”苏弋伊被她逗乐了,心里那点离愁别绪也被冲散不少,她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嘿,还敢瞪我?”杨秀秀跳下凳子,一个饿虎扑食冲过去,双手捧住苏弋伊的脸,深情的看着她,“说!是不是想我想得茶不思饭不想,只能用学习来麻痹自己?”
“别闹!”苏弋伊被迫仰着头,哭笑不得地拍掉她的爪子,“我开学就要考试,所以要多复习复习。”
“啊?考试?”杨秀秀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我怎么不知道?考什么?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哦,是我自己得考。”苏弋伊犹豫了一下,眼睛瞟了眼林晚。估计明天开学后就会安排考试,估计这事儿迟早大家都会知道,至于林晚怎么想,她不知道,也懒得管。于是,苏弋伊也就坦白了,“是教授的安排,让我提前把这几门基础课考了,要是能过,就早点进临床实习。”
杨秀秀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她看看苏弋伊,又扭头看看那几本摞在桌上、厚度堪比城墙砖的专业书,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最上面一本的封面。
“我的妈呀,这么多?都要考?”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啊。”苏弋伊回答得云淡风轻。
杨秀秀彻底没话了,她对着苏弋伊,郑重其事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表情又是震惊又是佩服:“姐妹,你厉害!你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说完,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慢吞吞地开始整理行李,“算了,我这种凡人,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吧。”
她从箱子放倒,开始整理行李,把衣服放进衣柜,然后开始整理书桌。而林晚在听到苏弋伊跟杨秀秀的对话,动作停顿了许久,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宿舍走出去。
“伊伊、秀秀,我东西整理好了,今天还是住家里,我就先走了。”林晚对着二人笑了笑,随后走出宿舍。刚走出宿舍,门一关,林晚的脸瞬间就沉下来,眼里透着愤愤不平。提前进临床?凭什么?!明天,明天我要找辅导员去说说,怎么那么不公平。
而宿舍里,听到林晚的声音,二人也没说更多的话,互相看了眼,齐齐耸耸肩,各自干各自的。
宿舍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