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你在这儿守着呢?”
一道略带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医疗车推动的咕噜声。苏弋伊抬头,看到戴着口罩的护士推着满满当当的换药车走了进来,眼神里还透着一丝询问。
“嗯,高玲她妈妈回家去拿东西了,高主任让我管床,所以我在这儿看着点儿,放心些。”苏弋伊对护士露出个和善的微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哦……”护士拖长了尾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麻利地核对了一下床头卡上的名字和药剂,“苏医生可真是负责。”护士心里门儿清,每年新来的实习医生、规培医生,哪个刚开始不是揣着一腔热血,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泡在病房里,把病人当成自己的家人。她想起了自己刚穿上这身白大褂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使命感。可十年过去了,热情早就被日复一日的琐碎、无理取闹的病患家属和永远也倒不完的夜班给磨得差不多了。
哎,年轻真好。护士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精准地抽出针剂,排掉空气,熟练地给旁边床的中年男人换好了吊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推着车,又快速的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高玲的妈妈。她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
“苏.....苏医生!”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苏弋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因为喘得厉害,话都说得有些断断续续,“看,我都.....都带来了!我女儿....她房间里所有的药,都在这儿了,你快给看看!”
高玲妈妈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好几个瓶瓶罐罐,一股脑地塞到苏弋伊手里,眼神带着希冀的光。
苏弋伊被她眼神看的也是感觉到了压力,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她接过那几瓶药,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标签。
感冒胶囊.......很常见。
复合维生素片.......也没问题。
纤体灵.....?!
苏弋伊的目光在这三个字上停住了。纤体灵!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好像是前段时间在哪里听到过,号称是国外进口,效果神奇,吃一个月能瘦十斤。她自己是医生,她当然知道没有这种“神奇”的药,所以也没在意。
她拧开瓶盖,里面只剩下孤零零的几颗,看样子高玲已经吃了不少。苏弋伊倒出一粒在手心,胶囊外壳看起来很正常,就常规胶囊药物的样子。她又把瓶身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成分表上写的都是些常见的植物提取物,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国药准字号,没有!连个保健品的蓝帽子都没有!
这绝对是三无产品!苏弋伊内心的怀疑进一步加深。这种通过非正规渠道售卖的网红减肥药,为了追求速效,天知道里面会违规添加些什么东西。高玲年纪轻轻就突发腹痛、过度消瘦,十有八九跟这个脱不了干系!
最好马上拿去做成分分析!
“阿姨,”苏弋伊知道现在病人家属的情绪比什么都重要,“这个【纤体灵】,应该是一种减肥药。但是它的具体成分现在还不清楚,瓶身上也没有正规的药品批号。为了搞清楚这个的陈成分,我要把它送到医院的实验室去进行紧急化验。”
她顿了顿,看着高玲妈妈煞白的脸,又放缓了语气补充,“您先别慌,我们先拿去化验,一旦化验有结果,或者病情有任何变化,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好!谢谢你,谢谢你苏医生!”高玲妈妈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也好,有方向也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这段时间她也是怕了。
苏弋伊又走到病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高玲的各项生命体征,监护仪上的数据还算平稳,女孩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规律。暂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她紧紧攥着那瓶【纤体灵】,跟高玲妈妈告辞,快步走出了病房。这个情况必须马上跟高师兄汇报一下,而且要用医院的中心实验室做紧急化验,只有高师兄这个主任出马才行。
苏弋伊脚下生风,快速的走向医生办公室,刚拐过一个弯,就差点和一个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哟!”
“丁老师?”苏弋伊看清来人,立刻伸手扶了一把。
丁理被她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杯子都晃了下,万幸没有水倒出来。他稳了稳身形,看清是苏弋伊,就笑了,“苏弋伊,这么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后面有狼在追你啊?”
“丁老师,我正要找您呢,”苏弋伊喘了口气,急切地问,“高主任在办公室吗?我这边负责的病人有个情况要向他汇报下。”
“在呢,刚下手术台,这会儿估计刚到办公室。”丁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她神色严肃,手里还捏着个小药瓶,应该是真的有事。高主任虽然是苏弋伊的师兄,但在工作上是出了名的严厉,苏弋伊这刚来不久的临床医学生,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或者哪个细节没考虑到,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是免不了的。
“这样,”丁理想了想,“正好我也要过去跟他汇报个事儿,干脆我带你一起进去吧。走。”
丁理医生业务能力强,人也机灵,是高主任很看重的一个医生。有他带着,苏弋伊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那太好了!谢谢您,丁老师!”
“客气啥。”丁理摆摆手,领着她就往高主任的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