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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的白大褂随着她匆忙的脚步带起一阵微风，脚下的胶底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当务之急，是钱峰的检查。
她回到医生大办公室，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病情的交谈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交织。苏弋伊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按照高师兄的指示，熟练地在医院内部系统中下达医嘱、开具紧急影像检查单。
“加急”、“当日出报告”，她将这两个选项标红，但系统冰冷的提示框随即弹出，“排程已满，请预约明日或与影像科沟通。”
果然。苏弋伊眉头微蹙。这种临时加塞，尤其还要当天出结果的急活儿，靠一个实习医生或者普通主治的面子是绝对办不成的。这需要科室主任级别的权威，一个电话就能打通所有关节。
她起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副主任医师”牌子的独立办公室。门没有关严，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框。
“高师兄。”
高耀文正靠在椅背上，一手拿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另一只手用力地按压着眉心，似乎想把疲惫生生挤出去。他听到声音，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在苏弋伊身上。
“医嘱我下好了，但是系统提示排不上今天的检查，”苏弋伊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他，“可能……需要您跟影像科那边打个招呼。”
“嗯，知道了。”高耀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将手机扔在堆满病历和文献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刚跟他们老王通过电话了，你直接带病人过去就行，走急诊绿色通道。”
“好的。”苏弋伊松了口气，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脸上。高师兄眼下乌青，背脊也微微塌陷，一副被工作反复碾压过的样子。
她嘴唇动了动，一句“您看起来很累”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觉得有些冒昧。但那份纯粹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她小声问道，“高师兄，您……是没休息好吗？”
高耀文闻言一怔，随即笑了笑，“昨天半夜一台急诊手术，折腾到天亮。”他抬眼看向苏弋伊，目光里多了几分暖意，“你也不赖啊，小师妹。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昨晚又在医院熬通宵了？”
苏弋伊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有些窘迫地避开高耀文的视线，低声道，“没……就是整理一些临床数据，懒得回学校宿舍了。我今天会早点回去休息的。”
“嗯，”高耀文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师兄的沉稳和关切，“别太拼，身体是本钱。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要学着按自己的节奏来。不然回头老师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他最看重的小师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半开玩笑的语气让苏弋伊那点尴尬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头的一丝暖流。她抿着嘴笑了笑，“那我先出去了，师兄。等会儿带钱峰做完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行。”高耀文应了一声，在她转身欲走之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对了，苏弋伊。”
她停下脚步，回头。
“你想上手术台吗？”高耀文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认真，“你是八年制的外科方向，总泡在病房里写病历可不行。”
“嗡”的一声，苏弋伊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了上来，她的眼睛在刹那间被点亮，像是夜里的星辰，闪烁着光芒。
“我……我可以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当然。”高耀文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明天下午，有台胆囊切除，你跟我一起上。不过先说好，你还是实习生，不能主刀，甚至连二助都算不上。就在旁边拉拉钩，递递纱布，最重要的是看、是学。”
“好！我一定好好学！”苏弋伊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用力地点着头，仿佛生怕他会反悔。实习生能上台的机会凤毛麟角，哪怕只是做最基础的“拉钩侠”，那也是离梦想最近的距离。能亲眼看到手术的流程，感受无影灯下的氛围，这本身就是无价的经验。
“行了，去吧。”高耀文挥了挥手，重新将疲惫的身躯靠回椅背。
苏弋伊几乎是飘着走出办公室的。回到大办公室的座位上，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用力挥了一下。太好了！总算能上手术台了！
这份巨大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是妈妈的专属铃声。
苏弋伊的心猛地一沉。自从她来医院实习，妈妈知道她很忙，从不会在白天这个时间段给她打电话，除非……家里出事了？
她划开了接听键，电话刚一贴到耳边，就急切地问道：“喂？妈？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但略带慌乱的声音：“伊伊啊，你别急，妈妈没事，家里也没什么大事……”
这种开场白让苏弋伊的心揪了起来，妈妈总报喜不报忧。
“……就是，”母亲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舅妈，今天上午出车祸了，现在在市医院住院呢。”
“啊？！”苏弋伊惊得站了起来，“舅妈怎么样？严重吗？”
“还好还好，人没事，没伤到要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刚缓过神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这几天得去医院陪着你舅妈，家里可能没人。你要是有什么急事，就直接打我手机。”
“好，我知道了。”苏弋伊稍稍放下心，但还是追问道，“具体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毕竟舅舅一家从她父亲去世后就一直很照顾她们。
“唉，你舅妈骑着电瓶车，被一辆小车给撞了，人被甩出去了。好在当时双方车速都不快，她自己也下意识躲了一下。医生说，就是右腿胫骨骨折，得做个手术，然后好好养上一阵子了。”
“骨折……”苏弋伊喃喃自语，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骨科的治疗方案，“妈，这样，您方便的话，等舅妈的检查报告和片子出来了，拍照片发给我。我请我们医院骨科的老师帮忙看一看，给个参考意见。”
“哎哟，那敢情好！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行，那你先忙你的，我晚点弄好了给你发过去。”
“嗯。妈，您自己也注意身体，照顾病人最累了，别硬撑着，该请护工就请一个，别心疼钱。”苏弋伊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怕花钱，别又要什么都自己扛，毕竟照顾病人，特别是行动不便得病人是很耗费心力跟体力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舅舅已经请了护工了，你就别操心我了。”
“那就好。”
“行了，那你好好工作，妈不打扰你了。你自己也记得按时吃饭，注意身体。”
“嗯，好的，妈。”
挂断电话，苏弋伊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许久。几分钟前，她还沉浸在即将登上手术台的巨大喜悦中，而现在，这通电话又将她瞬间拉回了充满意外和无常的现实里。
这世间，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个会先来。像她这样的神迹，也许几辈子都不会有。
将手机放回口袋，眼神变得坚定。当务之急，是钱峰。苏弋伊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朝着VIP病房的方向走去。
无论生活抛来多少变数，她脚下的路，她这辈子所坚持的路，要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