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不管如何,还是要等检查结果。”
“老公……如果检查结果真的.....那我们后面该怎么办?”林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报警吗?!”
“报警?”钱峰眼神锐利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用什么报警?用我们的猜测吗?告诉警察,我怀疑一年前的手术有问题?我怀疑我那个远在美国的同学参与了阴谋?证据呢?林淑,我们没有证据!”
他太清楚了。没有物证,一切都是空谈。应天迎远在美国,安和医院可以矢口否认。手术记录上那行“脂肪瘤切除”的小字,他们完全可以解释为常规操作,甚至可以说成是为了美观而进行的“附赠服务”。至于他身体里的疼痛,对方大可以推脱为个体差异或与手术无关,是患者自身问题。在法律上,想要将他们定罪,难如登天。
“高主任不是安排了检查吗?等检查结果出来,不就有证据了?”
钱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是的,附属医院,高耀文,还有那个年轻的很却敏锐得可怕的苏弋伊医生。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对,”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检查结果。如果……如果真的能从我身体里找到那个‘异物’的证据,那就是我们的第一张牌。”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律师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态。
“从现在开始,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任何人,包括护士、护工,都不要表露出任何异样。安和医院那边,绝对不能再有任何接触。至于应天迎……”钱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会继续把他当成‘老同学’,维持联系,看看能不能再套出些什么。”
他看着妻子,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林淑,别怕。如果他们真的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下午三点,附属医院影像科。
苏弋伊和高耀文并肩站在王主任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王主任是一位年近六旬、头发花白的资深专家,他亲自操控着电脑,调出了刚刚经过三维重建的影像。
“小高,你们普外这次,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王主任扶了扶老花镜,指着屏幕上那幅由无数个断层扫描数据构成的复杂图像,“病人腰椎的核磁和普通CT都看过了,除了轻微的椎间盘突出,什么都发现不了。要不是你特意打电话强调,要用我们科刚引进那台超高分辨率CT,加做金属伪影抑制序列,这活儿我还真不敢接。”
屏幕上,黑白灰构成的世界里,人体的骨骼、肌肉、神经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把L5神经根的层面放大,冠状位和矢状位重建。”高耀文的声音沉稳,但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王主任依言操作,鼠标点击了几下,图像瞬间切换、放大。钱峰的第五腰椎、骶骨以及周围的神经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现在三人面前。
“看到了吗?”王主任的手指点在屏幕的某个位置。
高耀文和苏弋伊同时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在屏幕上。
就在左侧L5神经根出椎间孔的位置,紧紧贴着神经鞘膜,有一条细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发出淡淡金属光泽的线状高密度影。
它就像一条毒蛇,一端巧妙地“缠绕”在神经根上,另一端则穿过肌肉和脂肪层,末梢几乎抵近皮肤的真皮层。由于MARs序列的强大功能,金属伪影被抑制到了最低,使得这条“金属丝”的轮廓和走向显得异常清晰。
“嘶”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东西?手术缝线?不对,哪个外科缝线会用这种材料、走这个位置?这简直……”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的从医经验。这根本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医疗操作,它更像是一场……恶意的植入。
高耀文一言不发,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弋伊。
而苏弋伊,此刻的心脏正在狂跳。
屏幕上的影像,与她“看”见的景象,几乎完美地重合了。那根金属丝,不再是她脑海中虚无缥缈的幻象,而是被现代医学最顶尖的设备捕捉、证实,成为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高师兄。”苏弋伊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坚定,“我的推测,是对的。”
高耀文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直起身,对王主任说道:“王主任,今天多谢你了。这份影像资料,包括所有的原始数据都保存好。除了我们三个,先别让第四个人知道。另外,打印一套最清晰的胶片出来,我要带走。”
“我明白。”王主任神情严肃地点头,“这件事非同小可。小高,你们打算怎么办?”
高耀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怎么办?我们是医生,首要的是救病人!先把异物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从影像科出来,高耀文和苏弋伊一路无话。直到回到高耀文那间独立的办公室,他反手锁上门,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他停下来,看着苏弋伊,目光复杂而锐利,“小师妹,这件事,你做得很对,也做得很好。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也要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苏弋伊挺直了脊背,静静地听着。
“我们是医生,首要是救病人。所以我们要取出异物,拿到证据。至于之后,要交给病人本身,后续是报警还是如何处理,我们没办法干涉。哪怕我们都知道这中间有很大问题。”高耀文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在没有取出异物之前,这个事哪怕你有任何的猜测都烂在肚子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高师兄。”苏弋伊点头,“那……钱先生那边?”
“手术必须做。”高耀文斩钉截铁地说道,“异物在神经根的位置太危险了,随时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我会亲自制定手术方案,亲自操刀,把它取出来。这个取出来的东西,就是最关键的物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你上胆囊切除手术的安排不变,但之后,你就专门跟钱峰这个病例。从术前准备到术后康复,全程由你负责。这也是对你的考验。”
“是!”苏弋伊没有丝毫犹豫。
“去吧,把这个结果告诉钱峰夫妇。记住,只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异物,可以手术取出。至于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提。他们是受害者,情绪激动,知道得越多,变数就越大。”
“我明白。”
当苏弋伊将“检查确认有异物,可以通过手术取出”的消息告诉钱峰夫妇时,夫妻俩抱头痛哭。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钱峰在短暂的情绪失控后,迅速恢复了律师的冷静。他只是看着苏弋伊,郑重地说了句,“苏医生,谢谢您。之后的一切,就拜托您和高主任了。”
苏弋伊能读懂他眼神里的深意。那不仅仅是病人对医生的托付,更是一个联盟的开始。
离开VIP病房,夜幕已经降临。
华灯初上的帝都,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苏弋伊走在医院通往学校的路上,晚风清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不过不管如何,还是先按高师兄交代,先准备好明天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