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顶上的灯,终于彻底熄灭,彷佛被固定在长椅上的林淑瞬间弹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手术室沉重的门被从内推开,一辆移动病床被护工缓缓推了出来。
是钱峰!
“老公!”林淑一个跨度冲上去,声音干涩且沙哑。
钱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管,液体正一滴一滴的滴进他的身体。
“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林淑不敢碰他身上的管子,只能小心翼翼的握住他另外一边没有挂水的手,另一个手轻轻的抚摸丈夫的脸。
麻醉的效力还未完全散去,钱峰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水里,四周混沌一片。林淑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沉重如铅的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里,妻子的脸庞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她焦急的脸。
他想让她安心。
这个念头驱动着他,让他竭力控制着麻木的面部肌肉,试图牵动嘴角。最终,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出现在他唇边。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出低哑的声音,“我...很.....好.....”
“别.....担.....心。”每一个字都耗尽了钱峰的力气,中间还带着喘息。
“好,好.....”林淑的眼泪终于决堤,他还能回应,他还认得她。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内心的恐惧和焦虑。几个小时以来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取出来的东西,我看到了。高主任等会儿会拿给我。”她语无伦次地,急切地想告诉他一切都好。
钱峰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那是一个肯定的信号。“好.....一定.....给.....我.....”
“会的,会的。”林淑连声应着,紧紧握着他的手,跟着推车一起,一步一步地挪回VIP病房。
护工和护士合力将钱峰挪到病床上,冰冷的移动床被推走。护士手法娴熟地调好了滴液的速度,转身对林淑交代,“林女士,钱先生麻醉还没全过,但尽量别让他一直睡,可以和他说说话,保持一下意识。两个小时后要排尿,如果下不了床,就用尿壶,别让他乱动。”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林淑胡乱地点着头,眼睛却一秒也没从丈夫的脸上移开。
护士带上门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二人。这一刻,世界安静下来。
林淑坐在床边,握着钱峰的手,感觉到他的指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握她。就是这一下,就让她无比的安定。
另一边,医生办公室里高耀文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猛灌了一口。他拿起那个封存在无菌证物袋里的小东西,举到灯下。
那是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金属丝,在灯光下泛着幽冷诡异的光。
“就是这玩意儿.....”高耀文眯着眼,喃喃自语,“细得跟牛毛一样,居然能让钱峰那条腿废掉……”
苏弋伊的目光也落在那根金属丝上。她的视线只是随意地扫过,随即却像被什么吸住一般,猛地就停住了。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她脑中炸开。
不对。
她“看”到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高主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急切,“能给我看一下吗?”
高耀文挑了挑眉,但还是把手里的证物袋递了过去。
苏弋伊接过袋子,她没有拿起来,而是直接将袋子平放在办公桌上,隔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微微弯曲的金属丝捋直。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没有感觉错!她脑海中那个如同三维立体模型般清晰的影像,和眼前这根金属丝的长度,出现了肉眼难以察觉,但在她“眼中”却判若天渊的偏差。
它变短了!
整整短了2毫米!她对此确信无疑。
自从重生后,她的双眼对物体的三维结构和尺寸有着近乎绝对的感知力,这段时间的无数次验证,让她对自己的这种能力深信不疑。
“高主任,”苏弋伊抬起头,压低了声音,“这个.....好像不对。”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它.....短了。”
“短了?”高耀文和丁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诧异和不解,随即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向桌上那个小小的证物袋。
高耀文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在桌面上,仔仔细细地盯着那根金属丝。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停住,脸色沉了下来。
“.....是有点不对。”他沉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我用钳把它夹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一眼它和钳口的比例。现在看.....这东西,好像确实短了一截。”
“感觉不能作为证据,”丁理在一旁冷静地提醒,他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要不,对照一下术前的CT片?医学要讲数据。”
“对,对照CT!”高耀文像是被点醒,瞬间起身,快步从文件柜里翻出术前检查报告,抽出一张CT片,“啪”地一声卡在办公室的观片灯箱上。
白色的灯光瞬间亮起,照出片子上人体骨骼与组织的黑白影像。
苏弋伊和丁理立刻凑了过去,三颗脑袋挤在小小的灯箱前。
高耀文接过苏弋伊递来的证物袋,将那根细小的金属丝隔着袋子,对准CT片中那条影影绰绰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高亮细线。
这么对比,视觉误差太大,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高耀文直起身,转身打开电脑,在医院内部系统中调出了钱峰的数字影像档案。他在电脑上将CT的三维重建影像放大到极致,然后用系统自带的测量工具,精准地在影像中那条异物的两端打下标记点。
一行数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9mm。”高耀文报出了一个数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一直没作声的丁理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医用标尺,正小心翼翼地隔着证物袋,测量着那根金属丝的实际长度。他推了推眼镜,报出了另一个数字。
“7mm.....”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电脑屏幕上冰冷的“9mm”和标尺上残酷的“7mm”,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上。
2毫米的差距,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三位顶尖医生心知肚明。
这意味着,这东西,不是死物!
它从活体中被取出后,长度发生了改变!这意味着,它很可能受到某种条件的控制!
“镍钛合金.....”苏弋伊几乎是在用气声喃喃自语,一个前世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闪电般划过,“.....形状记忆合金.....”
只有这种超弹性材料,才能在特定温度下发生预设的形变。人体内的恒定温度是它保持形态的条件,而一旦暴露在温度骤降的手术室空气中,它的内部结构就会触发记忆效应,恢复到另一种形态……甚至,内部的某些微型装置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自动销毁.....
她前世依稀听过一些关于利用这种技术进行非法实验的新闻,但那应该是几年后才会出现的灰色科技才对,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