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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亮起的无影灯，将手术室照的万分明亮。C臂机在医生的操作下缓缓移动。高耀文脑海里响起苏弋伊离开手术室前那句提醒“胰腺尾部脓肿破裂”。
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在C臂机的面板上精准的操作，输入定位点。就在此时，监护仪上原本还算暂时稳住的血压又开始跌落。警报声又一次在手术室响起。
“去甲肾上腺素，0.1泵，速度往上调！维持MAP在65以上。”高耀文的声音平稳，冷静的下达指令，同时拿起碘伏，快速在定位点画圈消毒。
“高主任，掉太快了！直接介入吧！没时间了！”刘医生声音控制不住的焦急，他看着狂掉的数据，焦急的从器械台抓起导管，就递到高耀文眼前。
高耀文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没有说话，左手接过导管，右手快速完成穿刺，动作行云流水。他快速置入6F鞘管，在造影影像下送入5F Cobra导管、超选腹腔干、送入脾动脉.....一连串的步骤一气呵成。
微导管就像有生命一样，在高耀文的操作下，在迷宫般曲折狭窄的血管中艰难前行。而屏幕上，脾动脉的血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高耀文的手稳如磐石，将那根纤细的导管一点一点地推向那个破裂口。
刘医生屏住呼吸，看着导管漂浮在血管中，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医生们沉稳的心跳和机器的声音。
第一个弹簧圈精准的释放，目标是覆盖破口的近远端，然而病人的血压却在这时候骤降到50！
麻醉医生在一边急的满头大汗，声音嘶哑的大喊，“撑不住了！”
“再试一次！”高耀文的声音冷的吓人，再次推送第二个弹簧圈。
但残酷的现实是，造影剂依旧在屏幕上扩散开来，宣告着病人的血，还在流！
观察室里，苏弋伊的手不自觉的捏紧，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看”着高师兄送入导管，“看”着弹簧圈放开，“看”着扩散的造影剂！“看”着病人持续出血。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第一次，她第一次明白自己的这双“眼睛”，它能看清最细微的病灶，却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介入，失败了。
这个认知瞬间劈入她的脑海。她知道，高师兄要转开腹了，目前病人唯一的生路只有开腹。可是....75岁的老人，经历了这么久的出血，真的能扛得住开腹手术吗？他能活着下来手术台吗？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淹没了她，她的这种特殊能力，在此刻竟然如此的微不足道。
“高主任，介入失败。不能等下去！你要做决定了！病人不可能再试第三次。”刘医生急切的声音响起。
高耀文抬起头，一直冷静而专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他看着监护仪上几乎快要拉成直线的心电图，果决的下了决定。
“转开腹。”
话音刚落，他就快速转身，扯下身上沉重的铅衣。
这间复合手术室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最差的情况而准备的，它能在最短时间内从介入模式切换到外科手术模式，为病人争取生机，避免转运的风险。
刘医生立刻会意，跟护士一起，迅速推开DSA设备，重新铺上无菌单。麻醉医生那边，双泵的升压药已经推到极限，自体血回输机也已经准备好。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手术室已经切换到开腹的外科模式。
高耀文拿着器械护士送过来的手术刀，深吸一口气，迅速的在腹部正中绕脐位置划下。当手术刀划开腹壁的瞬间，血如泉涌，腹腔里一片猩红，胰腺坏死的组织混着血块粘连在脾门。
“钳子。”高耀文冷静的吩咐，他接过血管钳，毫不犹豫的将手探进腹腔，凭借自己的经验与手感，快速用钳子夹闭脾动脉根部。
刘医生已经自动切换到一助的角色，他手持吸引器，拼命的吸走腹腔的血，同时用纱布快速填塞压迫，控制出血，为主刀清理出足够的视野。
高耀文的手中，结扎线灵活的在腹腔穿梭，翻飞，精准的结扎脾动脉，随后，他开始一点点的清除那些已经坏死的胰腺组织，放置引流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护仪上血压和心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回升。
高耀文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关腹吧。”
“好的”刘医生应到，开始配合他逐层缝合。
“送ICU，密切监护，”高耀文脱下手套，补充了一句，“术后72小时很关键。”
“我明白的。”
刘医生明白高耀文担心的是什么，他看着老人在无影灯下的脸，75岁啊，这个年纪，这样一场手术.....术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比如感染、并发症，都足以致命。他们这些医生，只是暂时把他从死神手上抢了回来，能不能真正活下去，还要看老人自己的造化，以及……老天爷是否垂怜。
苏弋伊一直等到手术结束，她看着高师兄离开手术室，看到高师兄脸上的疲惫，她知道，从技术层面，这台手术是成功的。她从观察室走出来，迎上高师兄，还是没忍住的问了一句，“高主任，我看止血很彻底，也清除了坏死组织，手术....是成功的，对吗？”
高耀文抬眼看了看苏弋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似乎看透了她内心的期盼，他冷冷的开口，陈述事实，“手术只是暂时救下了他。术后72小时很关键，能不能活下来，看病人自己了。”他也不想打击小师妹，但是作为外科医生，最应该学会的是：正确的面对死亡。
苏弋伊心里升起的一丝丝希望，瞬间被击落一地，她当然知道，她只是忍不住想祈求那么一点点的奇迹，就像前世，她祈求妈妈的奇迹。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一直守在门外的中年女人立刻扑了上去，声音颤抖，“我爸....他.他..怎么样？”
高耀文的目光越过她，与扶着她的王晨对视了二秒，眼神复杂难明，没想到这个医学生还真的一直陪着，小师妹这班同学....。
随即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女人，直白的陈述，“手术过程是顺利的。血止住了，坏死的东西也切了。但是，老人家年纪太大，身体底子太差，这72小时非常关键。”
女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就苍白起来，“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手术解决了当前的问题，但术后可能会出现各种并发症，如果他能挺过这三天，没有出别的问题，那就算闯过来了。否则…”高耀文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恐惧。
女人显然没能完全消化这些信息，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她的父亲，依旧没有脱离危险。她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下去，看着被推出来的父亲，她颤抖的手想摸摸父亲的脸却又不敢。
苏弋伊看着女人的样子，没有说话，而王晨也沉默着。
王晨能听明白高主任的话，但是他潜意识拒绝相信。作为医生，这不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老人认错他是儿子的缘故，他无法让自己像高主任一样冷静。
王晨看了眼一样面无表情的苏弋伊，他不知道苏同学心里是怎么样的，或许她不像自己这样，毕竟他看到的苏同学一直都是专业而冷静的。
苏弋伊没有理会王晨的视线，只是默默的走到病床边，和护工一起，将老人缓缓推向ICU病房。
术后72小时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