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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会来，第二天一大早，天光刚亮起没多久，刘菲就已经醒了，毕竟是手术，无论她表现的多淡定、多开朗，内心的紧张还是不少的。
她麻利的起身先换好了那身宽大的手术服，侧头看见女儿王娜娜蜷在陪护椅上，带着耳机，眼睛还有一丝丝的红肿，估计昨天晚上哭过了；而自己老公则靠窗边坐在地上睡，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忧虑。
她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家人，此刻的心却是平静了。
没多久，病房门被推开，护工推着一辆平车走进来，公式化地喊道，“4床刘菲，准备进手术室了。”
“来了。”
刘菲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然后异常麻利地自己挪到了平车上，动作干脆得让护工都愣了一下。王娜娜摘下耳机，看着自己这位心宽得能跑马的母亲，终于是没忍住，眼圈开始红了。
男人和王娜娜一左一右，跟在平车旁，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人握着刘菲的一只手，一直到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等候区的感应门缓缓打开，刘菲被推了进去。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回过头，对着外面一脸煞白的丈夫和女儿，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等我出来！”
门，合上了。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进入手术室的瞬间，刘菲才真正感觉到了寒意与紧张。这里到处都是闪着金属寒光的仪器和不知名的设备。空气是冷的，墙壁是白的，几个戴着蓝色口罩和帽子的护士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们的眼神专业而疏离。
“姓名？年龄？”麻醉医生走到她身边，开始例行核对。
“刘菲，43岁。”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机器。
就在这时，高耀文、苏弋伊两人都举着刚刚消过毒的双手，从洗手间出来。护士们麻利给他们的套上手套、外套。
苏弋伊走到手术台前，微微俯身，看向刘菲，声音清澈而温暖，“刘阿姨，别紧张，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镇定作用，刘菲心里的那点恐慌竟然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去。
苏弋伊随即看向麻醉医生，用眼神示意：可以开始了。
麻醉医生将一支针剂接入刘菲手背的静脉留置针，乳白色的液体被缓缓推进血管。
“深呼吸，数数。”
“一……二……三……”
不到十秒，刘菲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麻醉医生立刻为她插上喉镜，连接呼吸机。监护仪上，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的曲线和数字开始平稳地跳动。
“腹腔镜下肝脏肿瘤切除术，现在开始。预计手术时间，两小时。”
苏弋伊站到主操作台前，双手伸入下方的操作控制器，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刚刚还清澈温和的声音，此刻变得清脆而果决。
高耀文站在一助的位置上，自觉地承担起扶镜手的角色。
苏弋伊的目光锁定在面前的高清显示屏上，屏幕里呈现的，是刘菲腹腔内被放大了数十倍的景象。她手指在病人腹部轻轻按压，感受着病人腹壁的张力，随即做出判断。
“脐上10mm建立观察孔。”她下达指令。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穿刺器。
“右锁骨中线肋缘下12mm，主操作孔。”
“左锁骨中线5mm，辅助孔。”
三个小小的切口被精准而迅速地建立起来。机器人的三个操作支架随即被送入腹腔。
苏弋伊的双手开始在操作杆上移动，她的动作轻柔、流畅，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确。屏幕上，她没有选择常规的肝蒂入路，而是决定从胆囊板开始，沿着Laennec膜的间隙进行分离。这是一条更精细、解剖层次更清晰的路径，对主刀医生的技术和对解剖结构的理解，要求极高。
高耀文操作着镜头，始终为她提供着最佳的视野。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以及苏弋伊的操作。他看着她熟练地避开每一根纤细的血管，精准地剥离每一层筋膜，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没有下来过。
这小师妹，真的天生就是握手术刀的料。手稳得可怕，操作的节奏感更是天赋异禀。该快的时候如狂风扫叶，该慢的时候如春蚕吐丝。
时间在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中一点点流逝。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医生间偶尔蹦出的几个专业术语。
一个半小时后，那颗盘踞在肝脏右叶的肿瘤，已经被完整地游离出来。苏弋伊操控着抓钳，将其放入取物袋中，然后，她换上切割吸引器，将肿瘤在袋内搅碎，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一点点吸出体外。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肿瘤组织暴露在腹腔内。
护士将装有肿瘤碎片的标本袋收走，立刻送往病理科进行快速冰冻切片。
苏弋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但神经依然紧绷。她再次操控镜头，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创断面，确保没有任何可疑的残留组织，确保所有细小的出血点都已被电凝处理妥当，确保切缘的正常肝组织血运良好。
确认无误后，她才将机器人的操作杆缓缓退出。
“缝合。”她轻声说，同时抬眼看向高耀文。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
高耀文看懂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肯定，“做得很好，非常干净。缝合吧。”
得到肯定的那一刻，苏弋伊紧绷的肩膀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开始进行最后的缝合工作，特意选择了最细的可吸收线，用皮内缝合技术，力求将那三个小小的切口缝合得美观平整，最大程度地减少日后的疤痕。
当最后一针落下，苏弋伊轻声宣布，“手术结束。”
作为实际主刀，苏弋伊还得负责手术后跟家属沟通，她脱下手术衣，走出那扇厚重的感应门。
门外的等待区，男人和王娜娜都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王娜娜眼神最好，几乎是在苏弋伊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拉住旁边的父亲。
“医生！我妈手术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苏弋伊看着眼前这对一脸焦灼的父女，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手术很顺利，肿瘤已经完整切除了，切得很干净。等几分钟病理报告出来，就能初步判断性质了。”
男人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眼眶通红，对着苏弋伊鞠了一躬，“谢谢.....谢谢您，苏医生.....辛苦了！”
“应该的。”苏弋伊点点头，“麻醉苏醒后，大概半小时，就会从复苏室推出来。你们可以在这里等。”
“好，好好好......”男人无伦次地应着。王娜娜则站在父亲身边，悄悄抹了把眼泪。
苏弋伊转身离开。而高耀文在确认手术成功后，已经从员工通道先一步走了，他下午还有一台更复杂的手术等着。
当苏弋伊套上白大褂，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了，医生办公室里几乎没几个人在，连王晨也不在。
她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椅子里，第一次独立主刀完成手术，说不紧张是假的。那两个小时里，她的精神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此刻松懈下来，排山倒海的疲倦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闭上眼睛，试图缓解眉心突突直跳的神经。成功了，她做到了，一种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和满足感涌了上来。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苏弋伊。她直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看清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姓名时，她脸上的疲惫与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
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