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律师?”苏弋伊划开接听键,接听电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苏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冒昧打搅了,没有耽误你工作吧。”
“还好,刚下手术。”苏弋伊靠在椅背上,但是背却挺的笔直,“您打电话是....?”
“有段时间没联系,今天是专门想感谢苏医生的。”钱峰的语气很郑重。
“感谢我?”苏弋伊有些诧异,有些没跟上他的节奏,疑惑都从声音里露出来了,“钱律师严重了,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苏医生不愧是苏医生。我前几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我恢复的非常好,简直是个奇迹。”
“那就好。”苏弋伊应了一声。
然后,意料之中的,对话陷入的短暂的停顿。
“苏医生。”还是电话那边的钱峰先打破沉默,他似乎在那边斟酌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压得更低了,“出院前,你给我的那个联系方式,我已经联系了。”
“嗯,”苏弋伊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他们查到什么了,她没忍住还是问了句,“是有...什么进展吗?”毕竟从赵阳的【有进展,别问】的回复后,他没有再发给她任何消息,她也记着他的嘱咐,没有主动去问。现在钱峰突然提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苏弋伊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有一些……进展。”钱峰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白地陈述事实,只是那语调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上次那根金属丝……赵同志没让我找朋友检测,他通过内部渠道,送去了更可靠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沉重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仿佛就在苏弋伊耳边。
“检测结果出来了。”钱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苏弋伊的心上,“那根长金属丝里,有微型芯片,可以被远程控制。”钱峰的声音愈发低沉,“至于那截断掉的部分,应该是因为释放了某种东西。残留物检测的结果他们只能大致分析出,是某种……合成因子。”
“合成因子……”苏弋伊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认知范畴。
“对。不知道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钱峰的声音里透出难以遏制的愤怒和一丝后怕,任何人发现自己身体里莫名有个奇怪的东西都不会有好心情。这种感觉……这种像被标记的感觉……糟透了。
“……这样啊。”苏弋伊闭上眼,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悸和恶心。她是一个医生,她的手术刀是用来救人的,可现在,有同行居然做这种非法的事情,如此的肮脏。
“苏医生,抱歉,跟你说这些,可能吓到你了。”钱峰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故作轻松,“今天主要还是为了道谢。至于查案的事,赵同志已经在跟进,我这边也在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跟你说现在的这个情况,也是因为……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病人,可能……还需要你们的手术刀。”他立刻又强调,“你放心,不是做非法手术,而是通过正规的求医途径。我们得把其他受害者体内的东西取出来。”
“……我明白了。”苏弋伊低声应道。她明白钱峰的意思。有一个钱峰,就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既然她已经一脚踏入了这片泥潭,在不能让更多人知情的情况下,她们这几个人手上拿的恐怕是目前最合适、也最“干净”的手术刀。
“那就好。”钱峰的语气终于真正轻松了一些,“苏医生,再次感谢你。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和高主任,我可能还在被那东西折磨,甚至会在某一天,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角落里。”
他的感谢无比诚恳,苏弋伊能听出那份劫后余生的真挚。
“钱律师,这是我的职责。”她正色道。
又客套了几句后,钱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而苏弋伊却久久地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她想给赵阳打个电话,仔细问问情况,但那个拨号键,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有进展,别问】赵阳的警告言犹在耳。她能怎么问?说钱峰告诉她了一些情况,所以她想知道更多进展?
她不是警察,查案不是她的职责。
苏弋伊颓然地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却依旧憋闷得难受。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晨那张带着几分跳脱气息的脸探了进来,走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转头看见苏弋伊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