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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书本的知识里，苏弋伊一点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办公室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今天这台手术也是够够的，感觉都不用去健身了，我的三头肌都充血了。”一个年轻些的男声抱怨道，带着丝沙哑。
“哪天不这样？骨科就是体力活，你第一天知道？”另一个声音则要低沉得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两个穿着深绿色洗手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约莫四十出头，面容被口罩勒出了深深的印痕，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很清亮。他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相当结实。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同样一身健硕的肌肉，只是脸上还带着少年气。
苏弋伊本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年轻医生看到办公室角落突然站起来一个人，被吓了一跳，他目光扫过来，看到陌生的苏弋伊，眉宇间立刻拧成一个大大的问号，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看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而为首的那个男人，眼睛在苏弋伊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化为一丝了然。他径直朝苏弋伊走来，问了句，“实习生？”
“是的。”苏弋伊点点头，她也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不是梁益老师，所以她还是先自我介绍道，“老师您好，我叫苏弋伊，今天来骨科报到。”
“哦，是你啊。”男人了解的点了点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梁益。医务科给你安排的带教。”
“梁老师，您好。”确认了身份，苏弋伊总算是安心了，她立刻朝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梁益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毫不客气地将苏弋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医务科在想什么？送这么个白净娇嫩的女娃娃来骨科？这细胳膊细腿的，别说上台，怕是搬箱石膏都费劲。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平添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希望你……能坚持下来。”这句话精准的刺中苏弋伊。什么意思？瞧不起她？还是觉得女生应该去内科？苏弋伊没有反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她抬起头，迎上梁益的目光，原本清澈的眼眸里燃起一簇倔强而坚韧的火焰。
“你从普外轮过来的，对吧？”梁益似乎没在意她眼神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敲了一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安排道，“那缝皮打结这些基本功就不用我再啰嗦了。下午我还有一台，不复杂，就换个膝盖。你跟着上台，先熟悉熟悉我们骨科的节奏。”
这么快？第一天报到，连办公室的椅子都还没坐热，就要直接上手术？这位梁老师的风格简直是粗暴。但苏弋伊知道，此刻任何的犹豫和疑问都会被视为软弱。她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坚定的应道，“好的，梁老师。”
“行，那你先去准备。”梁益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顿住脚步，回过半个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睛再次锁定她，用一种格外郑重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中午……去食堂多吃点。”
说完，他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苏弋伊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她能清晰地读懂那句“多吃点”背后的潜台词。下午的手术，将会是一场对体能和意志的极限压榨。
她深吸一口气，好！去食堂！多吃点！
苏弋伊到食堂的时候，正好是中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她端着餐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餐盘里堆着冒尖的米饭还有菜肴，她一口一口的吃着，将饭菜都塞进身体里，希望能转换成能量。
苏弋伊将最后一口米饭咽下，胃里沉甸甸的，她放回餐盘后缓步走回骨科办公室。
骨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和咀嚼声。苏弋伊轻轻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哟，梁主任，你学生回来了。”
说话的是刘嘉，他嘴里塞满了饭，口齿不清地调侃着。他身边的梁益连头都没抬，正专注于解决自己面前那份盒饭。
刘嘉用胳膊肘碰了碰梁益，提醒他。
梁益这才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白了眼刘嘉，又落在门口的苏弋伊身上，“我知道，中午碰见了。”他声音低沉，一边飞速地扒拉着饭，一边问道，“吃过了？”
“吃过了。”苏弋伊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筷子碰撞饭盒的细碎声响。苏弋伊的目光落在梁益身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问了句，“梁老师，请问……下午的手术是几点？在哪个手术室？具体是什么手术？”
一连串的问题，成功让梁益停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看着苏弋伊，“不急。”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故意考验她的耐心，“去了，就知道了。”
苏弋伊的心往下一沉。这种被悬在半空的感觉，比直接面对一场高难度的手术更让她难受。她甚至能感觉到刘嘉投来的看好戏的目光。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梁益在将饭盒收好，准备扔掉之前，总算大发慈悲地补充了一句，“下午两点，四号手术室。”
“好的。”苏弋伊立刻点头，不再追问。她默默地拿起上午看的书，接着往下看。
梁益丢完垃圾回来，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当他看清那本书的封面时，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医务科把她的简历递过来的时候，他本来是想拒绝的。倒不是性别歧视，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考量。骨科的手术什么打钉子、上钢板，甚至还有电钻和锤子。一场大手术下来，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他见过太多实习生，无论男女都有在手术台体力不支晕过去的。但医务科的郭主任说这个女生很不一样，专业技术把一众男生甩在身后。能让郭主任如此郑重推荐，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和刘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话题无非是某个难缠的病人，或是这段时间健身的怎么样。时间在他们闲散的交谈声和苏弋伊专注的看书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稳稳地指向了一点五十分。
“走了。”
梁益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而苏弋伊在听到梁益的声音，就快速合上书本，站起来，跟上梁益的步伐。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