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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外的男人看到了被护士推出来的媳妇后，他快速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让他一阵踉跄，险些摔倒。他扶住墙壁，慢慢站稳，看着平车推出来。
他挪动僵硬的腿，站在平车边上，眼里只有上面的媳妇，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媳妇儿.....”他声音干涩，有些沙哑，“咋样？能听见我说话不？”他今天没有吃饭，胃里也是空空的。过于焦虑的他，真的是没有吃饭的欲望。
平车上的王秀莲眼皮似乎颤抖了一下，但是却无力睁开。刚醒麻醉的她，身体器官还没完全跟上意识。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都做不到。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没事”，但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护士在一旁轻声安抚，“别急，手术很成功。病人麻醉还没完全过，等等就好。”
男人胡乱地点着头，眼睛却一秒也没离开媳妇的脸。
当王秀莲被推进病房，男人和护工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平车挪到病床上。一切安顿好后，护工和护士都退了出去。
男人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就在他以为她还没醒的时候，他却感觉到，媳妇儿的手，轻轻地微弱地回握了一下。
瞬间，男人焦虑了六个多小时的心就彻底放下了。他低着头，肩膀有些抖动，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地落下。术前谈话的时候，梁主任说的那么多风险，他是真的害怕。但是，此刻，他安心了。他等着，等着媳妇儿醒过来，站起来。
另一边，骨科医生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下午五点。
苏弋伊感觉自己快被抽干了，她整个人瘫软在坐椅上。激动的情绪退去后，身体的疲惫和饥饿就涌了上来。她的胃正发出强烈的抗议，一阵阵的痉挛让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从早上那顿早饭到现在，八个小时啊！她没有任何进食，体力是彻底透支了。
“还好吗？”
吴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关切。他看着苏弋伊苍白的脸，心里有些担忧。他们这些医生，对这种高强度的手术早已习惯，但苏弋伊只是个实习没多久的女孩子，今天这台手术的强度，对她来说无疑是一场残酷的洗礼。
他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接了半杯热水，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才端过去，轻轻放在苏弋伊面前的桌子上，“先喝点温水暖暖胃。梁主任已经让护士长帮忙订了饭，估计马上就到了。”他的声音温和，像那杯水的温度。
苏弋伊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她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抚慰着正在抗议的胃，连痉挛似乎也缓解了些。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就传来了护士长马姐爽朗的声音，“吴医生，你们的大餐来啦！梁主任亲自点的，快来拿！”
吴斌立刻起身迎了过去，接过马姐手里的三个盒饭。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谢谢马姐，又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都是一个科室的战友！”马姐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说，“那你们赶紧趁热吃，我先去忙了。”
马姐刚走，梁益就从走廊那头晃了进来。他脸上虽然也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很明亮。
“来来来，开饭！”梁益大手一挥，率先在会议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盒饭，掀开盖子。一股混合着米饭和红烧肉的浓郁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哇喔……香！”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互相搓了搓，然后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塞进嘴里，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咀嚼起来。对于一个饿了八个小时的外科医生来说，这简单的盒饭就是人间美味。
苏弋伊和吴斌也在他对面坐下。吴斌自然地拿起一盒饭，推到苏弋伊面前，轻声说，“快吃吧。”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最后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苏弋伊看着吴斌的侧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温和。她觉得此刻的吴医生，简直浑身都散发着圣光。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米饭，配着青菜，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她的动作很慢，细嚼慢咽，胃部刚刚缓和过来，还不能承受太大的负担。
吴斌感觉到她的视线，没转头，只是默默扒着饭，但很不争气的，他的耳朵又一次红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筷子的声音。
几分钟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梁益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啊，小苏？”
苏弋伊吃饭的动作一顿。她放下筷子，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道，“梁老师，我觉得……收获非常大。今天我才真正感受到了骨科手术的魅力。无论是您还是吴医生的技术，都让我受益匪浅。”
“噗！”梁益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嘴，笑了，“你这小丫头，上来就给我们戴高帽，拍马屁啊。”
他咽下嘴里的饭，表情变得认真了些，换了个问题，“不过，小苏，你提的那个3D打印模拟的想法，确实很不错。”
一旁的吴斌也赞同地点点头。这次手术能如此顺利，术前利用3D打印模型进行的精准规划功不可没。他已经能预感到，梁主任心里恐怕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这项技术在科室内推广开来了。
“除了这个，”梁益继续边吃边问，“这场手术，你还有没有别的感想？”
这个问题，触动了苏弋伊一直在思考的某个点。
“在手术过程中，我看到骨科手术面临着多次截骨和矫形。尤其是在矫正环节，精准的卡位和角度至关重要。我们这次的术前模拟，确实可以在规划阶段提供极大的帮助，确保参数的准确性。但是……”苏弋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决定将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在实际手术中，如何将模拟规划的完美蓝图，精准无误地在患者身上复现，这极其考验主刀医生的技术、经验和临场判断。”
“接着说。”梁益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他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鼓励。他发现这个实习生的思路，已经脱离了“学到了什么”的层面，开始触及更深层的问题。一旁的吴斌也听入了神，连吃饭的动作都忘了。
苏弋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鼓劲，然后一鼓作气地说了下去，“我们医院是全国顶尖的三甲医院，梁老师您和吴医生的技术能力，毫无疑问是金字塔尖的水平。但是，全国有那么多患者，那么多医院。省一级的医生呢？市一级、县一级的呢？他们的技术能力，是否都能支持他们完成如此复杂和精准的操作？”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另外两人的心上。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台手术机器人，能够辅助我们，将规划好的参数和角度，分毫不差地执行出来。它能自动根据定位，对患者的骨骼进行精准截骨，甚至辅助植入假体。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可以极大地降低对主刀医生个人经验和手感的依赖，减少技术风险？对患者而言，手术的精准度提高了，创伤和时间都可能减少，术后的恢复也会更好。”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梁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兴趣，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他以为苏弋伊会说，要如何努力学习，追赶他们的技术。他完全没想到，她的思路，竟然是试图用标准化的机器，来弥补医生之间存在的技术鸿沟。
吴斌也听呆了。他第一反应是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仔细一想，随着导航和机器人技术的发展，这……似乎并非天方夜谭。他看向苏弋伊的眼神，多了一丝佩服。
“有意思……”良久，梁益才喃喃自语道。他下意识地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不是一个实习生天马行空的幻想，这是一个极具前瞻性的科研方向。找厂家合作，申请课题……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再次看向苏弋伊，那眼神，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小苏啊，”他眼睛放光地盯着她，“你什么时候毕业？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骨科？”
这个问题，倒是让苏弋伊呆住了。她以为自己这番话，最多得到一句“想法不错”的鼓励，甚至可能会被批评。她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的，竟然是骨科主任专家的招揽。
吴斌听到梁主任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他知道，梁主任这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心了。
苏弋伊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才重新开始运转。她有些慌乱，但还是小心地回答，“梁老师……我还有四年才毕业呢……现在还在轮转学习，还没想好未来具体去哪个科室。”
“行，不急。”梁益笑着摆摆手，但眼里的欣赏丝毫未减，“那你以后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们骨科。绝对是你的不二之选！”他心里默默地给郭主任点了个赞。这次可真是送来一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