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天就跟康复科王医生说的一样。她开始指导王秀莲的康复。最初,王秀莲只能在助行器的辅助下,颤巍巍地站立一分钟;第二天,三分钟;第三天,五分钟;从短时间站立到短距离行走。
王医生都夸王秀莲意志力顶级,能忍,也很配合康复训练,按现在的速度,预计再过两天,她就可以出院了。她可以出院后在家按医生要求的进行自主康复训练,只要定期到医院检查康复的情况就行。而几个月后,王秀莲估计能跟正常人一直笔直的走在马路上。
苏弋伊和吴斌查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回办公室。刚拐过走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扶着助行器,从走廊的另一头,一步,一步,缓慢地挪过来。
是王秀莲!
她不再需要护工搀扶,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却又很坚定。
苏弋伊跟吴斌这两天,每天查房的时候都能看到王秀莲努力的练习,而每一天看到她,都是不一样的她。进度真的很快。
“王阿姨,今天走得真稳!”苏弋伊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是满满的欣喜。她由衷地为这位坚强的阿姨感到高兴。
王秀莲抬起头,看到是吴斌跟苏弋伊,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大大的笑容,笑声爽朗,“是吗?哈哈哈,我也觉得!感觉这腿又有劲儿了!”
吴斌跟在苏弋伊身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王秀莲行进间的双腿上。他的视线从她抬腿的幅度,到膝关节弯曲的角度,再到落步时身体重心的转移,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快速的捕捉和分析。嗯,步态平稳,膝关节屈伸流畅,没有出现明显的内外翻,下肢力线维持得非常完美。按照这个恢复情况,术后第五周基本就能脱离助行器,实现生活自理了。这比教科书上的平均康复周期,快了至少两周。
“王阿姨,您慢点,别心急。”苏弋伊见她情绪高昂,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康复训练最忌讳的就是“过犹不及”,急于求成反而容易造成二次损伤。
说话间,苏弋伊眼底掠过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她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在她的“眼睛”里,王秀莲腿部的皮肤、脂肪和肌肉组织如同透明的纱幔般层层褪去,露出了内里真实的结构。那根经过矫正、笔直如尺的胫骨,以及被植入的崭新人工膝关节,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随着王秀莲的走动,那闪着金属光泽的人工关节,正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机械精度,灵活地屈伸、旋转。关节周围的软组织没有丝毫肿胀,骨骼愈合处的新生骨痂细密而坚固地包裹着植入物。
苏弋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的“眼睛”不会骗人,这台手术,真的很完美。恢复得也快速。
“放心,小苏医生,我心里有数。”王秀莲停下脚步,扶着助行器稳稳站住,喘了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王医生交代了,每天走路不能超过半小时,我拿手机计着时呢!”她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对两人说,“吴医生,苏医生,你们看,我是不是长高了?哈哈哈!”
吴斌被她逗笑了,温润的眸子里漾开笑意,他认真地点点头,“确实,王阿姨您现在站得笔直,看起来比刚入院的时候高了好几公分。”
“可不是咋的!”王秀莲异常的开心,“我跟你们说,我原来身高估计也就一米四!现在我都感觉我有一米五了!”她腾出一只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满脸都是对新“海拔”的满意。
“那可太好了,”苏弋伊真心为她喝彩,“等您完全康复了,再穿上带点跟的鞋,换条漂亮的裙子,绝对是个靓女!”
“哎哟,那敢情好!”王秀莲被她描绘的未来图景说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挺直腰板、健步如飞的样子。她乐呵呵地朝两人挥挥手,转身继续朝自己的病房挪去,“那你们忙,医生,我回去了啊。”
“好的,您慢走。”
目送着王秀莲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吴斌和苏弋伊才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刘嘉正翘着二郎腿看文献,见两人进来,头也不抬地挑了挑眉,“哟,巡视完了?”
“刘老师。”苏弋伊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连着几天参加骨科的手术,不是抬腿就是抡锤子,还打钢板。高强度工作让她有些精神不济。
刘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吴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让你总逗她,活该。”
“得得得,我的错。”刘嘉立刻举手投降,转过椅子,一副“我认真工作”的样子,嘴里还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没劲。”
吴斌没再理他,打开电脑,开始录入今天查房的各项数据和医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
苏弋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划开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柔了些,“妈,怎么了?家里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语速很快,“没事没事,能有啥大事!跟你说个事儿,你表弟不是放暑假嘛,在家呆了一个月,人都快发霉了。这不眼看快开学了,你舅舅舅妈就琢磨着,这么多年也没全家一起出去好好玩过,再过一年多他就要高三了,更没时间。正好你在帝都,他们就寻思着,干脆全家来帝都旅游一趟,顺便看看你!”
“来帝都?那太好了啊!”苏弋伊一听,疲惫的脸上顿时有了神采。读医之后,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实习以来更是忙得昏天黑地,和家里的联系都少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据说又长高了一大截的表弟了。“行啊,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调休,到时候好好陪你们转转。”
“不用不用!”电话那头的徐雅女士立刻拔高了声调,“你在医院实习多累啊,我们自己玩就行!你忘了?我不是也去过几次了嘛,你都带我把该逛的地方逛遍了,我熟!我给你舅舅舅妈当导游!再说了,徐闵都十五了,那么大高个的小伙子,还能丢了不成?你好好学习,别耽误!”
“妈,没事的,我……”苏弋伊有些哭笑不得,她知道妈这是心疼自己,可家人大老远跑来,自己不陪着,算怎么回事。
“就这么定了!”徐雅女士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用一种“我这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的语气拍了板,“你别管了,我们自己订票,到了再跟你说。你好好学习,听见没?别一天到晚熬夜,对身体不好……”
熟悉的唠叨通过听筒传来,苏弋伊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她低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饭”“注意休息”之类的琐事后,徐雅女士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苏弋伊握着手机,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自己那张排得密不透风的值班表。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跟吴医生或者刘老师调调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