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韩文挂断电话时，指尖甚至都有些发凉，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医生办公室的。
门没关严，韩文进去就看见梁益和高耀文并肩站在阅片灯箱前，时不时的沟通几句。
“梁主任、高主任……”韩文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飘，他甚至没顾得上喘匀气，“现在怎么办？我跟院里汇报过了，院里的意思是……要我们做好预案。医务科的人马上就下来。”
梁益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片子，只是沉重地“嗯”了一声。他的视线仿佛被那片子里的东西黏住了，他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高主任，你再看，这个雷管……它已经弯了。”
他伸出手指，隔着空气，虚虚地描摹着那个致命的弧度。
“弯了，就意味着内部结构受压，稳定性被破坏。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定时器失灵的炸弹。我们这里有这么多病人，还有医生护士。它要是……”
梁益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带来的寒意，已经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高耀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随即转向韩文，“韩医生，医务科的人还有多久到？”
“说是在路上了，估计几分钟就到。”韩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行，”高耀文看向梁益，眼神里是同样的沉重，“那我们再等等。必须尽快手术，一秒都不能再拖。”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带着焦虑。
“怎么回事？急诊科的人跟我说，我们医院里有个‘爆炸物’？！”
门被猛地推开，医务科的郭主任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混杂着急切与难以置信。
“老郭，你来了。”梁益指了指灯箱，省去了所有客套，直奔主题，“情况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急诊收了个病人，腿里有东西。结合病史和影像，九成九是雷管。”他加重了语气，用手指敲了敲灯箱的边缘，“你自己看，就是这玩意儿。最要命的是，它被压弯了！这东西现在极不稳定，我们必须立刻手术取出来。”
郭主任顺着他的指引，快步走到灯箱前。他虽不是外科大夫，但基本的影像学知识还是懂的。那根小小的管状物，一端甚至还拖着两条细长的引线。他倒吸一口凉气，在医院几十年，看过的危急重症不计其数，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觉到死神如此具体。
“这……这他妈的真是雷管啊！”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短暂的震惊后，郭主任迅速恢复了决断力，“必须尽快手术！把这东西取出来！”他很清楚，这个病人多在医院停留一分钟，整个医院就多一分风险。他沉吟片刻，补充道，“手术方案你们定，我会让保卫科把附近的病人撤到别的地方去。然后我来联系市公安局，让他们派排爆专家过来！手术中取出的东西，必须由他们第一时间接手处理！”
高耀文和梁益对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好，那就准备手术。”高耀文转向韩文，“韩医生，病人的术前沟通就交给你了，跟他解释清楚情况的危急性，我们必须立刻进行手术。”
“明白。”韩文领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的一角，苏弋伊一直屏息站着，像一尊安静的雕塑。梁老师和高师兄的每一句对话，郭主任时不时提出的行政层面的补充，都让她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很快，一个围绕着“拆弹”展开的手术方案在几位前辈的讨论中迅速成型。
高耀文主刀，梁益一助，这是最危险的核心位置。丁理医生作为二助，在外围待命，他的任务更为残酷。一旦发生意外，他要第一时间冲进去抢救幸存者，或者……。
而苏弋伊，同样被安排在了外围。
她张了张嘴，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她想说“我要上台”，哪怕不能上台动刀，帮梁老师跟高师兄拉个勾都行。但她一抬头，就对上了高师兄那不容置喙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这里没你的事，别添乱”的威严。
她把话咽了回去。是啊，她只是个实习生，一个还在学习阶段的菜鸟。这种堪比上战场的任务，怎么可能让她参与。
就在这时，韩文推门而入，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梁老先生那边沟通好了。手术室也已经通知下去，可以准备了。”
郭主任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个重大的战前动员，“好！辛苦梁主任、高主任了！公安那边我已经联系上了，高主任给的那个病人单位的电话我也提供过去了，他们正在核实雷管的具体型号，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们！”
梁益拍了拍高耀文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属于外科医生独有的狂热与决绝，“高主任啊，咱俩玩一把心跳啊？”
高耀文没说话，只是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笑容。
流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效率运转起来。韩文带着梁老先生进入手术室，麻醉科主任亲自上阵，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麻醉诱导。随后，梁益、高耀文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外科洗手，换上手术衣，走进手术室。
丁理和苏弋伊站在手术台的斜后方，紧挨着门口，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台上的操作，也方便在意外发生时最快做出反应。台上，只有高耀文和梁益两人。所有的巡回护士、器械护士都被要求退到了外围安全区。麻醉师在完成插管后，也退到了墙边，只通过监护仪关注着病人的生命体征。
郭主任则像个门神，亲自守在手术室厚重的铅门内侧，默默支持、守护着里面的医生们。
手术室巨大的无影灯亮起，投下清冷的光辉。梁益正拿着碘伏棉球，一丝不苟地为老人的大腿进行消毒、铺巾。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且沉稳，仿佛他要做的只是一台普通的骨科手术。
高耀文站在主刀位，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他伸出手，去拿器械台上准备好的手术刀。
就在这一刻，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手术室！
是手术室墙上那台内线电话！
郭主任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起电话。他以为是公安的排爆专家到了楼下。
然而，他只听了不到三秒钟，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拿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手术台发出一声尖叫。
“别动！梁益！耀文！都别动！刀放下！快！所有人下台！！”
那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