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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梁益跟苏弋伊已经到了消化内科。
苏弋伊在走廊上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办公室门口的杨秀秀。她穿着白大褂，时不时的看看外面，像是在等待什么。
杨秀秀在看到苏弋伊，尤其是看到她身边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时，杨秀秀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梁主任，您好，我是消化内科的杨秀秀，贺老师让我在这里等您。”她有些紧张，完全没有面对贺老师时的放松，但吐字还算清晰。
“嗯，带路。”梁益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回应，抬了抬下巴。他刚从一台四个小时的手术上下来，精神和体力都处于临界点，现在过来参加急会诊，等会儿还有一台手术等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宝贵，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客套。
杨秀秀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她飞快地和苏弋伊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立刻转身，领着两人向消化内科的会议室走去。
消化内科的会议室不大，布置得比骨科那间“糙汉”风格的办公室要温馨得多。墙上挂着几幅植物挂画，角落里有绿植，饮水机旁还放着一小罐茶叶，空气里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贺青主任已经等在里面了。她在接到梁益的短信回复后，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她让学生去门口迎接，自己则在会议室里把病人的所有资料调取出来，投屏到了墙上的液晶电视上。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贺青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学生领着梁益和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职业性微笑，主动迎了上去，伸出手，“梁主任，我是贺青。真不好意思，这么急把您请过来。”
梁益比贺青高出一个头还多，他伸出手，与她短暂地回握了一下，“贺主任，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升副高。”他先是客气了一句，然后立刻切入正题，“病人什么情况？”
贺青从一些相熟的医生那里听说过梁益雷厉风行的性格，对他这种开门见山的风格早有准备。她好脾气地笑了笑，引着梁益到会议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跟在他身后的苏弋伊。
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杨秀秀嘴里那个赞不绝口的“学神”同学了吧。看起来很文静，眼神却清亮有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苏弋伊感觉到贺青的注视，立刻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小声说了句，“贺老师好。”然后在贺青的示意下，她在梁益身边的位置上，轻轻拉开椅子，姿态端正地坐下。
杨秀秀则飞快地绕到另一边，在贺青身边坐下。
小小的会议室里，四个人，骨科与消化内科，二对二，隔着一张长条桌相对而坐。
贺青没有过多的寒暄，她知道梁益时间宝贵，“梁主任，病人的基本情况是这样……”她指着电视屏幕上的病历首页，将患者蔡士光的病史、主诉、入院以来的各项检查结果简要地介绍了一遍。
“……我们一开始是按照胃反流来考虑的，但是胃镜、腹部CT这些检查都显示没有问题，今天下午，我们也是发现了一些异常……”说到这里，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苏弋伊一眼。
梁益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在苏弋伊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秒，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丫头，先斩后奏啊。
贺青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才紧急申请了胸椎的核磁共振。急会诊主要是因为病人出现了脊髓压迫的体征，所以想请梁主任来帮忙明确一下。”说着，她切换了屏幕，最新的MRI影像清晰地显示在电视上。
“梁主任，这是刚刚出来的片子，想请您会诊的目的，就是明确病人目前的症状。而且，这张片子……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T10椎体这里……有个东西。”
贺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作为消化内科医生，影像学虽然不是她的专长，但那个在椎管内清晰可见的异常，她还是能看明白的。她边说，边用激光笔将光点定位在第十胸椎的位置，将图像放大。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屏幕上。
梁益的身体微微前倾，他那双眼睛此刻像高倍扫描仪一样，逐层逐层地审视着黑白的影像，他的眉头也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半晌，梁益没有立刻给出结论，反而出人意料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弋伊。
“小苏，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贺青和杨秀秀都愣了一下。在如此严肃的跨科会诊中，一个主任级医师，竟然会首先征询一个还是学生的年轻人的意见？
苏弋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是老师在考她，也是在给她机会。她下午的“擅作主张”，现在到了该交答卷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梁益的脸上移回到屏幕上，大脑飞速运转，“梁老师，贺老师，”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下午，我给病人做过查体。他的双下肢肌力已经出现了不对称的减退，左侧是正常的V级，右侧是IV级。腹壁反射消失，双侧膝腱反射和跟腱反射亢进，病理征阳性。这些都是明确的脊髓受压体征，定位就在胸段。”
她顿了顿，抬手指着屏幕上被放大的影像，“现在这张核磁片子，也印证了这一点。在第10胸椎的这个地方，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占位性病变。椎体后缘的骨质已经被破坏了，肿瘤组织形成了一个软组织肿块，突入了椎管，对狭窄椎管内的脊髓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压迫，脊髓已经受压变形，信号也变高了。”
苏弋伊的分析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刚开始轮科的规培医生。贺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但是，”苏弋伊话锋一转，语气更加笃定，“我认为这个肿瘤不是原发性的。第一，从影像上看，肿瘤的边界相对还算清晰，但内部信号不均，对骨质是溶骨性破坏，这符合转移瘤的特点。第二，结合病史，患者四十多岁，以消化道症状为首发表现，之前除了腰肌劳损没有任何腰背痛的病史。如果是脊柱原发肿瘤，长到这么大，不可能完全没有局部症状。所以，这是典型的脊柱转移瘤。病人感觉到的腹胀和束带感，根本不是胃肠的问题，而是脊髓受压导致的神经功能障碍。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处理这个脊柱上的‘果’，而是要尽快找到导致这一切的‘因’，肿瘤的原发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