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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讲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杨秀秀睁大了眼睛，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仿佛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神。
坐在她身旁的贺青，则完全是另一种心境。她内心是震撼的，这个叫年轻医生，简直是个怪物。扎实的专业知识储备只是基础，真正可怕的是她的临床逻辑分析能力，以及将影像、病史、体征等多维信息瞬间整合并得出精准结论的思维速度。这已经不是“优秀”可以形容的了，这是一种天赋。更难能可贵的是，面对自己和梁益这两位主任医师，她全程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或迟疑，那份从容自信，仿佛是与生俱来。贺青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个只会星星眼的学生……唉，人比人，气死人。
梁益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当苏弋伊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不错。”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接过贺青手里的激光笔，笔尖的光点精准地落在T10椎体的病灶上。他面向贺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就跟小苏说的一样，你看这个地方，典型的转移瘤表现。必须尽快处理，脊髓被压成这个样子，随时可能出现马尾神经综合征，再过一段时间，病人可能就是永久性的截瘫。”
梁益重新坐回位置上，补充道，“先做个PET-CT吧，全身筛查，尽快找到原发灶。同时，跟病人和家属把情况讲清楚，这个脊柱减压手术是救命的，保功能的，必须马上做。等我们这边把脊髓的‘警报’解除了，再根据原发灶的性质，去处理根本问题。”
“嗯，好。”贺青点点头，梁益的判断与她不谋而合，而苏弋伊那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则让她对整个病情的脉络看得更为透彻。只是，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下午杨秀秀提过，是这位“学神”同学建议可以做PET-CT。难道她在那时就已经预判到这是肿瘤转移？贺青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吧。
“我马上就去安排病人做检查。”贺青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梁主任，那病人后续……您看骨科这边能收吗？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我们内科的处理范畴。
梁益摸着下巴，略微思索了一下，骨科的床位常年爆满，“这样，我回头让刘嘉确认一下，看明天有没有能出院的，腾个床位出来。如果实在不行，就先放在你们内科，直接从你们科室拉到手术室，术后再转回我们骨科病房。”
“行。”贺青立刻认可了这个灵活的方案，外科床位紧张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医院的常态。
“那就这样？”梁益看事情已经敲定，便准备起身，“贺主任，我下面还有手术。后续我会让小苏来跟进。手术，我会尽快安排。”
“好，没问题。”贺青也跟着站起身。
“那就这样。”梁益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贺青将他送到会议室门口，然后就立刻回到电脑前，她要马上下达新的医嘱，安排检查，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苏弋伊也立刻起身，跟在梁益身后，她甚至来不及和杨秀秀多说一句话，只是匆匆对她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电梯里只有她和梁益两个人，金属的箱体平稳的上行。
“这个病人的手术，你有什么想法？”梁益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弋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老师的第二次考校，她飞快地在脑中构建出手术方案，回答道，“后路胸椎椎管减压、肿瘤切除、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她说的很简洁，都是最核心的手术名称，没有赘述细节。
“嗯，不错。”梁益满意地点点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率先走了出去，一边走向办公室一边继续下达指令，“你明天一早去跟消化内科交接病历资料，然后去找刘嘉，让他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给我腾一张床出来。就说是我说的。”
“好的，梁老师。”
梁益的身影如同一阵旋风刮过，看都没看苏弋伊一眼，就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手术室的方向。
苏弋伊站在原地，看着老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既有完成任务的释然，又有面对新挑战的紧迫。她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刘嘉老师的联系方式。
她将梁益那简短的指令，用尽量客观的文字转述过去。信息发送成功几秒后，刘嘉老师的回复跳了出来，“收到，三十分钟后给你答复。”
三十分钟。
苏弋伊靠在椅背上，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半了。再晚一点，交班时间就到了，还是再去去看看瞿莹吧。她站起身，迈步走向病房区。
苏弋伊熟门熟路地来到瞿莹的病房门口，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清脆又惊喜的呼喊。
“苏姐姐！”
她抬脚走过去，就看到瞿莹正半靠在病床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因为看到她而弯成了月牙。苏弋伊不由自主地笑了，她走到床边，看到陈佳佳正坐在床沿削苹果，便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莹莹，”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感觉怎么样？现在还难受吗？”
“好多了！”瞿莹用力地点点头，甚至想坐得更直一些来证明自己状态不错，“护士姐姐来给我用过药了，手没那么痛了，真的！”
旁边的陈佳佳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瞿莹那样子，既心疼又无奈地笑了。她对苏弋伊说，“她之前疼得嘴唇都白了，一声不吭，还反过来安慰我，让我别担心。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瞿浩这个妹妹，骨子里这么坚强。”
苏弋伊的目光落在瞿莹略显苍白但依旧神采奕奕的脸上，心中也生出一丝赞许，“有排气过吗？”这是术后恢复的一个关键指标。
“排气？”瞿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哦，有的，有的！护士姐姐跟我说过了，放屁就是排气，刚才放了好几个呢！”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那就好。”苏弋伊彻底放下心来，“这样的话，现在可以先喝点温水，再观察半小时，如果没有恶心或者腹胀的感觉，就可以少量进食一些流食了，比如米汤或者稀粥。”她特意转向陈佳佳，详细地交代着。
“好的。”陈佳佳连连点头，“我让瞿浩去买了，应该快回来了。护士刚才查房的时候也提醒过我们。”
苏弋伊看着瞿莹那双因为崇拜而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下意识地，用自己的眼睛再次仔细“扫描”了一遍瞿莹刚做完手术的右手。很好，恢复不错，数据也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瞿浩提着几个打包盒走了进来。他先把一个保温桶和两个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才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语气里满是打趣，“我们莹莹可厉害了，刚才还给我当起了医生，拿着手机查资料，给我看病呢。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有模有样的。”
瞿莹有些羞赧地嗔怪道，“哥，你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瞿浩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你不是还诊断出我得了什么……哦，对，心脏病吗？也就你敢这么咒你亲哥。”
“那是你自己说胸闷，还说跑几步就喘不上气！”瞿莹不服气地小声反驳，“我……我就用百度查了一下嘛，上面说这些症状可能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兄妹俩的斗嘴稀松平常，却像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中了苏弋伊。
胸闷……跑步就喘……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牢牢地锁在了瞿浩身上。她那双特殊的“眼睛”穿透了皮肉和骨骼，直抵他胸腔内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视野中，那颗心脏的形态逐渐清晰，然后，苏弋伊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
这是....一颗被移植过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