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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帝都，冷空气已经席卷而来。
苏弋伊是被冻醒的。冰冷的空气从宿舍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 ，吹在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冻的她一个颤抖，对面床铺上隐约传来杨秀秀含糊不清的抱怨声。
苏弋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绪有些放空。骨科轮转结束了。今天，她就要去新的科室轮转学习了。她叹口气，认命的翻身下床，冰凉的拖鞋接触到脚底的瞬间，让她忍不住都倒吸一口冷气。
迅速地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像是给混沌的大脑做了一次强制重启，瞬间清醒。
苏弋伊从衣柜里翻出最厚的一件大衣套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将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背上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她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杨秀秀，轻轻带上了门。
刚走到宿舍大楼门口，就看到上面贴着一个通知单，上面写着【下周开始试供暖】。
苏弋伊松了口气，总算要开始供暖了，不然这天真的太冷了。她走在清晨七点的校园里，寂静又萧瑟。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苏弋伊赶紧将手揣进大衣口袋，试图保暖。
不久后，苏弋伊就赶到了医院，她径直穿过人流涌动的医院大厅，走向电梯，按下了行政楼层的按钮。她站在医务处的办公室门口，摘下围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醇厚的中年男声。
苏弋伊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郭主任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看到是她，郭主任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说。
“郭主任，早上好。”苏弋伊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那张轮转出科单，双手递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是我在骨科的出科单。”做完这一切，她才在椅子上坐下。
郭主任“嗯”了一声，拿起那张单子。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几行字，尤其是在“带教老师评语”那一栏停留了片刻。梁益那家伙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基础扎实，勤奋好学，可堪大用。”底下还有骨科另一个副主任医生的签名和评语，同样是赞不绝口。
“小苏啊，”郭主任放下单子，喝了口热茶，哈着白气说，“梁益那人挑剔得很。能让他点头夸奖，不容易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这段时间，梁益几乎是变着法儿地想把苏弋伊这个“好苗子”提前定在骨科，为此没少来他办公室软磨硬泡。再加上之前高耀文那个护短的劲儿，郭主任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文静乖巧，实际上却能在两大外科主任那里都挂上号的女生，印象极其深刻。
更别提，连院长都亲自过问了两次她的情况。
“梁主任和科里的老师们都非常照顾我，也肯放手让我尝试，我学到了很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苏弋伊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也显露了谦逊。
“这就好，这就好。”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他喜欢和聪明的学生打交道。他拿起笔，在出科单的最后一个空格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单子归入文件夹里。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表格，却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下一个科室，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吗？比如……神经外科？或者心外科？凭你的表现，我可以优先安排。”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对于一个立志走外科道路的学生来说，能提前进入这些顶尖专科科室，就意味着比别人早一步进入外科技术的高级殿堂。
苏弋伊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几乎没有犹豫，便轻轻摇了摇头，“谢谢郭主任，我服从学校和医院的统一安排。我觉得每个科室都有它值得学习的地方。”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伪装的客套。这种不骄不躁的定力，让郭主任眼中的赞许更浓了。他笑了笑，将手里的那张新单子递了过去。
“那你看看这个安排呢。”
苏弋伊立刻起身，双手接过。当她的目光落在“轮转科室”那一栏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因为早起而眼花了，又凑近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清楚。
呼吸内科（一）！！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和不解，声音都有些发飘，“郭主任……这是不是……拿错了？我是外科方向的。”
在她的认知里，外科生和内科生就像是两条泾渭分明的河，虽然源头都是医学院，但从选择方向的那一刻起，就奔向了不同的流域。让她一个准备拿手术刀的人，去听诊、去看片、去开药？
“哈哈哈，没给错，就是你的。”郭主任看着她这副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丫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嗯……”苏弋伊诚实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张入科单的边角。
“你是外科生没错，但别忘了，你是八年一贯制的精英班。”郭主任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按照学院最新的培养计划，外科方向的学生，也必须完成至少一个大内科的短期轮转。反之亦然。目的，是为了让你们建立更完整的临床思维，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成为一个视野狭隘的‘匠人’。外科医生不能只会开刀，你得明白刀口下面的病理生理，内科药物的调整逻辑。这两个月，就是让你去补上这一课的。时间不长，正好到年底新年。”
一番话，让苏弋伊茅塞顿开。原来如此。她还以为只有内科生要去普外轮转“练手”，没想到他们外科生也要“回炉”学内科。
“我明白了，郭主任。”她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和一丝不情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期待。不知道……杨秀秀会不会轮转去呼吸内科？
“对了，”郭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关心道，“你现在还住宿舍？”
“是的。”
“嗯，天冷了，年底医院也忙，人多手杂的。你一个女孩子，下夜班什么的注意安全，别太晚一个人在外面晃。”郭主任的话语像个邻家叔叔，带着真切的暖意。
“谢谢郭主任，我会的。”苏弋伊心里一暖。
“行了，去吧。去呼吸一科找韩娜教授报到。”郭主任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他得给院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重点关注对象”的新动向。
苏弋伊再次道谢后，拿着那张崭新的入科单，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办公室的暖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从外科楼到内科楼，需要穿过大半个院区。
呼吸内科在住院部B座三楼。
当她终于站在“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一）”的科室门口时，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苏弋伊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请进”，才拧动把手。
办公室的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熟悉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甜腻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苏弋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