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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抬眼望去，发现还真是熟人。林晚正从一个电脑后面探出头，脸上挂着惊讶，仿佛在这里遇见她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早上好，林晚。”苏弋伊平静地回应，走进去，然后顺手将门带上。
“你怎么来我们科了？找人吗？”林晚已经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里，一丝探究一闪而过。
“医务处安排我今天来轮科。”苏弋伊平静的说着，然后补充了句，“带教老师是韩娜教授。”
“韩教授？”林晚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原来是这样，那快进来坐吧。韩主任今天上午有门诊，估计得中午才能回来。”
她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姿态，热情得体，仿佛真心在为老同学的到来而高兴。但苏弋伊能感觉到，那热情之下，某种情绪正悄然滋长。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跟着林晚走了过去。
呼吸内科的办公室和外科很不一样，这里很安静，每一张办公桌上的文件都堆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一排绿萝和吊兰长得郁郁葱葱，为这片过于规整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办公室里除了林晚，还有三个人。一位头发花白的年长男医生，正戴着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病历，神情专注。另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沉思。
林晚领着苏弋伊，径直走向靠窗位置的一位女医生。
“罗老师，32床的家属已经沟通好了，同意做纤支镜检查。”林晚汇报道。
那位被称为“罗老师”的女医生约莫四十岁上下，神情严肃，听到汇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她的目光随即越过林晚，落在了陌生的苏弋伊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这位是？”
“罗老师您好，我是苏弋伊，帝都医学院的实习生。医务处安排我今天来呼吸内科报到。”苏弋伊上前一步，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和，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淡。
“哦，”罗医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带教老师定了么？”
“定了，是韩娜教授。”
“韩主任？”罗医生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生。韩娜是科室主任，国内呼吸病学领域的权威，手上带的都是专科培养的博士生，极少会亲自带轮科的实习生……
“罗老师，弋伊可是我们班的大学霸呢。”林晚在一旁笑吟吟地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亲热，“不过，她是八年制外科方向，来我们内科，算是补充临床知识吧。”
“外科生？”罗医生的诧异更深了，看向苏弋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一个外科苗子，被安排由韩娜亲自带着在内科轮转，这背后的意味可就多了。
苏弋伊没有理会林晚话语里那根若有若无的刺，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罗老师。”她不想在这种场合过多解释自己的学业情况，那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急于辩白的孔雀。她环顾四周，找了个空着的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段简短的对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罗医生没再多问，转过身去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林晚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但那笑容却像一张精致的面具，看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苏弋伊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等待和揣测上。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本最新版的《柳叶刀》，翻到自己之前做了标记的那一页。那是一篇关于微小病变精准定位的最新研究。她之前萌生的一个课题想法与之有些关联，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再深入研究一下国际前沿的动态，或许能让自己的思路更加完善。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和键盘的敲击声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独特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办公室里原本专注于工作的几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苏弋伊也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风衣式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卷发，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柳叶刀，锋利而精准。她甚至不需要开口，强大的气场就已经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苏弋伊心中一动，直觉告诉她，这应该就是韩娜教授。她立刻合上书，站了起来。
“韩主任，门诊结束了？”罗医生率先开口，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不少，“有个医学生在等你。”
“嗯。”韩娜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精准地定格在站立着的苏弋伊身上。医务处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一个外科生，耿老的小弟子，被派来她这里两个月，旨在全面提升临床素养。韩娜明白，这种短期轮转却被直接塞到自己手里的学生，意味着医院高层对其寄予厚望。
她没有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径直朝着角落里那间独立的主任办公室走去。在经过苏弋伊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从唇边甩出简洁的一个字，“来。”
苏弋伊立刻跟了上去，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轻声而清晰地自我介绍，“韩老师好，我是苏弋伊。”
韩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苏弋伊随之走了进去。
与外面大办公室的严谨刻板不同，这间办公室充满了个人气息。整面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各种医学专著和国内外期刊，角落里摆放着几盆大型绿植，生机勃勃，办公桌上那盆水养的绿萝更是垂下了长长的藤蔓。空气中，除了书卷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咖啡香。
韩娜将白大褂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大马金刀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她接过苏弋伊递上的入科单，目光一扫而过，便随手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真正开始打量眼前的学生。很年轻，但眼神很正，清澈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不错，看起来是个能静下心。
“苏弋伊，”韩娜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两个月，你就跟着我。外科生也好，轮转时间短也罢，这些都不是理由。在我这里，没有‘体验’这一说，只有学和做。跟不上，我一样会骂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当然，只要你肯学，够认真，我也不为难你。耿老的弟子，想来不会差。”
“是，韩老师，我一定会认真学习。”苏弋伊没有说太多保证的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坦然而坚定。
“好。”韩娜对此很满意，“我上午门诊刚收了一个新病人，下午办入院。你安顿好了，下午跟我一起去一趟病房。”
“好的，韩老师。”
“行了，去吧。我办公室外面有个空位，那是你的了。”
苏弋伊应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她找到了韩娜所说的那个位置，就在主任办公室门外不远，视野很好。她放下背包，拿出崭新的白大褂穿上，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然后，她打开电脑，没有片刻耽搁，开始调阅科室现有的病案系统。
不远处，林晚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瞥了一眼那个已经全身心投入工作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敲打着自己的病程记录，只是指尖落在键盘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