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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回到宿舍，将背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在椅子上。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跌宕起伏的一天，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她脑海里疯狂闪回。门诊的惊魂一刻，耿老师那间承载着哀伤的空屋，顾师兄电话带来的狂喜，还有高师兄、梁主任跟吴医生的关心，以及高师兄最后突然的提问……
这些都让她身心俱疲。
在椅子上躺了几分钟，苏弋伊才强撑着爬起来，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物，冲进了洗手间。
热水从头顶淋下，驱散了一些寒意，却冲不散心里的千头万绪。
她抓紧时间洗漱完毕，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了耿老师的微信。
【老师，我回宿舍了。下午顾师兄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弟弟的团队对我的课题很感兴趣，想参与进来，甫外心外科也想作为临床应用方加入。我们约了这周六见面。】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晚上高师兄他们过来看我，我也把这个情况跟他说了。高师兄说他周六也想一起过去听听，他会跟您沟通具体安排。】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心里的一件事算是放下了。
苏弋伊放下手机，准备休息，指尖却无意中划过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是钱峰。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天他发来的那句“我已到达，明天去检察院”。
苏弋伊点开对话框，看着那简短的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她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钱律师，你那边情况还好吗？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枕头边，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陷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呼吸内科医生办公室。
苏弋伊到的时候，彭红英已经在了，她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早，彭姐。”
“早，小苏。”彭红英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感激。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昨天的事，各自开始准备早交班的材料。
没多久，韩娜踩着点走了进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早交班正式开始。
就在韩娜布置完日常工作，准备结束会议的时候，一个女医生突然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是林晚的带教老师，罗医生。
“韩主任，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罗医生的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韩娜抬眼看她，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是这样，院里临时安排，下周我要去广城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呼吸介入研修项目。我手上的这个实习生林晚，就没人带了。您看……”
苏弋伊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朝林晚的方向看去。
只见林晚一副乖巧谦逊的样子，但苏弋伊却精准地捕捉到，她那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果然，罗医生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您看，能不能让林晚这最后一个月，跟着您学习？您是咱们科的学术带头人，水平最高，跟着您，她肯定能学到最多的东西。”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好几道目光都变了。
苏弋伊简直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这太不合规矩了！
带教老师临时有事，一般都是找自己关系好的同级医生帮忙带一下学生，哪有直接把人往科室主任那里塞的道理？这不是给领导添麻烦吗？
韩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晚也“恰到好处”地站了起来，对着韩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柔柔弱弱，却又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韩主任，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给您添麻烦了。但是我真的很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跟您学一点东西。我保证，我一定会认真努力，绝对不拖后腿！我的轮科时间，也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月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强烈的求知欲，又点明了自己轮科时间不多了，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娜没有看林晚，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罗医生。那眼神里的不满和压迫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早交班的公开场合，用这种方式“绑架”她，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罗医生被她看得额头冒汗，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撑着。
良久，韩娜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行。”她吐出一个字。
她转向林晚，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一个月。不过我话说在前面，我很忙，没时间手把手教你。能学到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
“谢谢韩主任！我明白！”林晚立刻应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彭红英走到苏弋伊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罗医生像是完成了任务，脚底抹油似的第一个溜出了办公室。
林晚立刻端着自己的水杯，亦步亦趋地跟到了韩娜的办公桌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韩主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您看，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病历、医嘱，什么活我都能干！”
韩娜甚至都懒得抬眼看她，只是对着刚准备坐下的彭红英，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小彭。”
“哎，韩主任。”彭红英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带一下她。”韩娜下巴朝着林晚的方向点了点，“有什么活，你安排她去做就行了。”
彭红英秒懂。
这是让她把林晚当勤杂工使唤呢。
“好的，韩主任，我知道了。”彭红英点了点头。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眼里的得意和算计褪去，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不满，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对着彭红英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以后就麻烦彭姐了。”
苏弋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无语。她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只希望这最后一个月，这位大小姐千万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她的轮科也只剩一个月了，年底一过，她就彻底告别呼吸内科了。
就在她准备开始整理病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刘欣背着双肩包，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
她一眼就锁定了苏弋伊，径直冲到她面前，双手“啪”的一下按在她的桌子上，因为跑得太急，气息都有些不稳。
“苏弋伊！”
她俯下身，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急切到颤抖的语气，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