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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高师兄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顾师兄才给自己打完电话！难道是……耿老师？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又被她一一否决。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己博士期间最重要的科研课题，一个极有可能改变未来外科手术模式的重大项目，没有第一时间和自己所在的、全国最顶尖的附属医院合作，反而和一个外院的医生，一个外院的科室，先联系上了。
“高师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毕竟，这事情在极其讲究论资排辈和门户的医学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苏弋伊，绕开了自己的带教老师，绕开了自己的科室，甚至绕开了整个医院。
这是大忌！
一种被误解的恐慌瞬间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苏弋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她看着高师兄似乎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攫住了她。
不能让高师兄就这么走了！
这个误会，必须马上解释清楚！
“高师兄！” 苏弋伊的声音又急又低，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那件质感极佳的羊绒大衣的袖口。
高耀文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只抓得紧紧的小手，然后，才缓缓地转过身，抬起眼，目光落在苏弋伊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慌乱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苏弋伊被看得心头发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语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声地解释了一遍。
“……是上次在耿老师家，老师知道我的课题方向后，觉得顾师兄的弟弟是做人工智能的，或许能帮上忙，所以才联系了顾师兄。我真的……只是想请他弟弟帮帮忙，看看技术上可不可行。”
“我今天下午才接到顾师兄的电话，他说……他们甫外心外科的同事也很有兴趣，想一起参与进来，约了这周六见面。我……我还没来得及跟老师说，更没来得及跟班导说……”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垂越低，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高耀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这丫头虽然胆子大，但不是没分寸的人。他还以为……是她家里有什么亲戚得了心脏方面的重病，不好意思直接求他，所以才绕了个圈子，通过老师去找顾承泽帮忙。毕竟，顾承泽在心脏外科的地位，举足轻重。
结果，闹了半天，根子出在博士课题上。
看着小师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高耀文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不过……
顾承泽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居然会对这个课题这么上心？甚至连他们科室都想参与进来？
那这个课题的价值，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既然是块肥肉，没道理让外人叼了去。
高耀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抬起手，用一种安抚小动物般的动作，轻轻揉了揉苏弋伊的头。
“傻丫头。”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润的、让人安心的质感，“我没有不开心。”
苏弋伊猛地抬起头，有些发懵地看着他。
“我就是担心你，”高耀文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怕你有什么事，自己一个人扛着，不跟我们说。既然是课题的事，那就好办了。”
他的手从她的头顶滑下，顺势拿开了她还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师的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这个课题，你不也说老师说了，必须由咱们帝都医学院牵头。那作为附属医院，我们理所应当是临床应用的参与方之一。这一点，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的话，条理清晰，瞬间就给苏弋伊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于甫外那边，”高耀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外科医生特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顾师兄他们科室，在瓣膜和复杂先心病这块，确实是国内顶尖。多一个强大的合作方，对课题本身是好事。大家可以一起做，相互促进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既然约了周六，那就去听听。正好，我也想听听，顾师兄他们，到底有什么想法。”
“啊？”苏弋伊愣住了，“高师兄，您……您也要去？”
“怎么？不欢迎？”高耀文挑眉。
“不不不！当然不是！”苏弋伊连忙摆手，“我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师兄说……突然又加了人……”
这感觉，就像是约了人相亲，结果把前男友也带过去旁听一样。
怎么想怎么尴尬。
看着她那副写满“为难”两个字的小脸，高耀文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还是太嫩了。
“怎么，怕不好跟顾承泽说？”高耀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没关系，这件事我来跟耿老师说，让老师出面跟顾承泽沟通。你别担心，他会理解的。大家都是为了科研，为了病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看着苏弋伊，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而且，既然要去，那就索性把场面弄大一点。我这周六也没事，到时候，我开车，带上你和老师，我们一起过去。”
“顾承泽他们科室的医生在，那咱们这边，也不能显得太寒酸。有些事，大家当面锣对面鼓地谈清楚，定好框架。你一个人去，可别吃亏了。”
苏弋伊呆呆地看着他。
仅仅几分钟，这事情，就被高耀文三言两语，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甚至，还顺势将自己医院普外也拉进了这个原本属于心外的项目里。
这份手腕，这份气度……
苏弋伊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师兄，心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除了“医术高超”和“温文尔雅”之外的、更深层次的敬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好的！”
高耀文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弋伊。
“天色不早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走！马上走！”苏弋伊如梦初醒，连忙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手忙脚乱地关电脑，收拾背包。
高耀文好整以暇地站在门边，看着她像只小松鼠一样忙碌，眼里的笑意，愈发浓郁。
苏弋伊背上包，最后检查了一遍，关掉了办公室所有的灯，跟着高耀文走出了住院楼。
医院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宝马7系静静地停在那里。
高耀文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
苏弋伊很自然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准备坐进去。
“坐前面。” 驾驶座的车门已经打开，高耀文的声音从前边传来，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口吻。
苏弋伊的动作顿住了，她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关上后排车门，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高师兄的车很干净，中控台上几乎没什么杂物，只有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平安符，红色的流苏已经不那么鲜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弋伊的目光在那枚平安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视线。
高耀文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钱峰金属丝的那个案子，听警方说，很不简单，现在警方已经盯得很紧了。”高耀文目视前方，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苏弋伊的心头一凛，那非法组织，既然敢在医院里动手脚，敢公然灭口证人，就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兄。”
车子很快就到了医学院的门口，短短三分钟的路程，却让苏弋伊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高耀文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到了，早点休息。”
“谢谢高师兄。”苏弋伊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你路上也小心。”
“嗯。”
苏弋伊背着包，快步走进了校门。
高耀文没有立刻开车，他只是将车停在路边，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穿过路灯投下的光晕，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重新发动了车子，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