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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呼吸内科医生办公室。
苏弋伊和彭红英正在整理上午的病历，刘欣也在整理孟辉的临床数据，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林晚不在。
就在刚才，彭红英接了一个内线电话。挂断后，她就走到林晚的工位前，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林晚，12床的病人家属对治疗流程还有疑问，你去跟他们再详细解释一遍，安抚一下情绪。这是韩主任亲自交代的，务必耐心。”
林晚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明显的不情愿，但一听到“韩主任”三个字，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咽下去，化作一句僵硬的“好的”。
她拿起病历夹，脚步沉重地走向病房区，背影里写满了不甘。
苏弋伊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这是韩老师的刻意为之。张教授马上就要来了，这个即将决定尘肺治疗领域未来走向的课题，韩老师不希望有任何不确定因素的干扰，尤其是一个心思不纯的人。
彭红英安排完林晚，走回自己的座位，她对上苏弋伊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你懂的”的默契。
下午一点五十分，呼吸内科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刘欣抬头看到门口的人影，立马站起来出去迎接。
苏弋伊立刻意识到，可能是研究所的张教授到了。
果然，上次开会时的张教授，慢慢走了进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岁上下，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人。
刘欣快速带着张教授跟中年男人，向韩娜主任办公室走去，伸手敲敲门，在听到里面传来的“进来”两个字后，几个人就走了进去。
苏弋伊没有进去，她虽然给了一点提醒，但是如果真的成为课题的话，肯定是科室重大科研项目。这不是她一个还没毕业、还没确定未来就业医院的实习生能参与的，所以，她很淡定的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大概二十分钟后，韩娜办公室的门就开了。她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站在门口，对着苏弋伊招了招手，“苏弋伊，你们进来一下。”
苏弋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了韩娜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沙发上坐着张教授以及那个中年男人。虽然熬了一夜，张教授眼里还明显带着血丝，但是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兴奋。
他就是刘欣的导师，国家新药研究所的张文博教授。
看到苏弋伊进来，张教授立刻站了起来，快步上前，不等韩娜介绍，就主动伸出了手，紧紧握住了苏弋伊的手，“你就是苏弋伊同学吧？后生可畏啊！”
他的手握得很有力，声音里满是欣赏，“你的那个想法，太了不起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苏弋伊有些不知所措，“张教授，您过奖了，我就是……随便想想。”
“这可不是随便想想！”张教授摇了摇头，他拉着苏弋伊走到沙发边坐下，神情严肃而认真，“我和韩主任刚才已经商量过了。我们认为，这个方向，极具研究价值！”
韩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孟辉现在用的新药，临床二期的效果虽然不错，但也只能延缓，不能逆转。那条路，我们会继续走下去。但是，你提出的这个‘碳酸锂诱导肌成纤维细胞凋亡’的思路，是另一条全新的路。一条，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路。”
张教授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虽然目前只是理论可行，离真正的临床应用还遥远，小鼠模型都还没开始做。但这个课题的潜力，无可估量。所以，我和韩主任达成了一致。我们准备联合院里向国家卫健委申请一个新的国家级专项课题，就主攻这个方向！”
韩娜的目光落在苏弋伊身上，眼神坚定，“我们呼吸中心，可以提供全国最丰富的临床病例资源和数据支持，这能大大加快课题的研发进程。而研究所这边，张教授他们拥有最顶尖的实验平台和技术。我们两边，一拍即合。”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苏弋伊能感觉到，顶尖临床资源和前沿科研实力共同织就的网，正在自己面前缓缓铺开。而她，就是那个最初的撒网人。
张教授和刘欣三人没有待太久，他们和韩娜敲定了几个合作的关键细节，约定由韩娜这边主导，尽快提交立项申请材料后，便带着那股时不我待的兴奋，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娜却没让苏弋伊离开，而是站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小彭，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彭红英就敲门走了进来。
“韩主任。”
“坐。”韩娜指了指沙发。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韩娜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脆弱的彭红英；一个是在这次课题中心，却依旧平静如水的苏弋伊。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个新的科研课题。”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苏弋伊脸上，“苏弋伊，这个想法最初是你提出来的，你是这个项目的源头。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个课题，你必须挂名参与。”
苏弋伊一愣。
“我知道，你是外科方向的博士，你的主业不在我们内科。”韩娜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我也不需要你投入全部精力在科研上，你只要在关键节点配合一下就可以。但是，这个名，你必须挂。”
“为什么？”苏弋伊不解。
“因为你需要顶刊的论文。”韩娜一针见血，“这个课题一旦成功，别说一篇，三篇Nature、Science都不在话下。而且这个项目研究所参与其中，你能更好的理解科研，一个优秀的医生，未来不只是能拿刀，还能做课题。这对你未来的发展，有无可估量的好处。这是我作为你的带教老师，必须为你争取的最实际的东西。”
她又转向彭红英，语气缓和了一些，“小彭，你，就作为这个项目的临床负责人。具体的工作，由你来跟进，对接研究所那边。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彭红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猛地站起身，对着韩娜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韩主任！我……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是沾了苏弋伊的光，也是韩主任在刻意提携她。
韩娜坦然地受了她这一礼，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最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苏弋伊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苏弋伊的心里开始犹豫，因为韩老师说得对，一篇顶刊论文，对任何一个博士生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更何况，这个最初是她提出的，她也希望能亲眼看着它开花结果。
可是……她还有自己的博士课题，那个关于人工智能影像学的课题，才是她真正在乎的，是她为自己的“异能”铺设的阳光大道，是她外科生涯的基石。
那个项目，同样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
她真的有精力，同时兼顾两个如此重大的项目吗？
“韩老师……”苏弋伊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韩娜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可以。这件事，你也该去听听耿教授的意见。毕竟，他是你的老师。”
“去吧。”韩娜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出去了。
苏弋伊和彭红英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在她们身后，韩娜已经拿起了电话，开始联系院科研处，准备申请立项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