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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呼吸内科的小会议室里。
赵敏有些局促地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她的对面，是韩娜、苏弋伊，以及刚刚赶到的徐珞。
徐珞脱掉了白大褂，只穿着一身蓝色的刷手服，更显得他那张脸年轻稚嫩，但他一开口，那份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专业与自信，便瞬间压过了他外表带来的所有迷惑性。
“赵女士，您好。我是您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我叫徐珞。”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便直入主题，“您的检查结果我们都详细讨论过了，诊断非常明确。所以我们为您制定的手术方案，是在全麻下，通过一个胸腔镜的微创手术，在您的颈部原先甲状腺手术的切口附近，做一个很小的切口，找到那个筋膜的缺损，也就是让您肺‘乱跑’的那个洞，然后用一种叫‘生物补片’的材料，把它彻底补上。”
他的解释，清晰、直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这个手术的创伤非常小，不出意外的话，术后第二天您就能下地活动，恢复也会很快。但是，”徐珞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语气也随之变得郑重，“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比如麻醉意外、术中出血、术后感染、补片移位或者身体对补片产生过敏排异反应等等。虽然根据大数据统计，这些严重并发症发生的概率都非常非常低，但作为医生，按照规定，我们必须把所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性的情况，全部告知您。”
韩娜在一旁补充道，“除了徐医生说的这些外科风险，我们呼吸内科也会全程参与手术。主要是在术中，我们会通过支气管镜，实时监控您的气道情况，同时，我们会利用这个机会，清理掉那些因为肺疝长期刺激而增生的气管黏膜肉芽组织，确保手术后，您的呼吸道能彻底恢复通畅，从根本上解决您咳嗽、咳痰的问题。”
赵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听懂了，也听明白了，这个困扰了她八年的顽疾，终于有了一个清晰、明确的解决方案。
“我明白。”她点了点头，看向韩娜和徐珞，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什么时候能做手术？能不能……尽快？”
韩娜和徐珞对视了一眼。徐珞点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胸外科密密麻麻的手术排班，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像是在寻找一个缝隙。
“后天下午三点，我们科刚好有一个手术间隙。如果您这边没问题，我们就把您的手术安排在这个时间。”
“没问题！我完全没问题！”赵敏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同意了，生怕晚一秒这个机会就会溜走。
苏弋伊在这时适时地提醒了一句，“赵女士，那手术同意书签字的事……”
“哦，对，对。”赵敏如梦初醒，“后天手术前，我让我朋友直接到病房来签，可以吗？”
“可以。”韩娜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转向了苏弋伊，“苏弋伊，这件事你负责跟进。记住，在病人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我必须在她的电子病历里，看到那份由她本人和授权委托人共同签好字的知情同意书和授权委托书。少一个字，少一个签名，手术取消。”
“是，韩老师，我记住了。”苏弋伊的心头一凛，郑重地应下。
谈话结束，几人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在门口，韩娜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苏弋伊，“你今天是二十四小时值班？”
“是。”苏弋伊立刻回答。
“行。”韩娜点了点头，说出的话却让苏弋伊和旁边的徐珞都愣了一下，“值班归值班。后天的手术，你必须上台。你不用动手，徐医生主刀，你作为我们呼吸内科的代表，在台下做好纤支镜的气道辅助和实时监控。我也会在。”
这番话，不仅是对苏弋伊的锤炼，更是对胸外科的一种表态：这个病人，我们呼吸科从头跟到尾，手术台上，也必须有我们的人。
苏弋伊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和动力同时涌了上来，“是！没问题，韩老师！”
一直安静地跟在旁边的徐珞，听到这番对话，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认真地打量着身旁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稚嫩几分的女医生。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想起了秦主任在科室晨会上，对这位呼吸内科“小朋友”那句不加掩饰的赞赏，“逻辑清晰，有临床思路，是个好苗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韩娜和苏弋伊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苏弋伊回到办公室，重新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下午查房后堆积如山的医嘱和需要补充的病程记录。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最终彻底被深沉的夜色所笼罩。办公室里的同事陆陆续续地离开，灯光显得愈发清冷。交接班结束，值班的医生也各自回了值班室。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值班的几个医生，包括苏弋伊。她的呼吸内科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值班，正式开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和医院里偶尔划过夜空的救护车灯光。
希望今晚，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