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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清晨七点，苏弋伊和杨秀秀的身影已经准时出现在了呼吸内科的医生办公室。
杨秀秀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有气无力地戳着电脑主机的开机键，声音里满是宿醉般的疲惫，“我发誓，我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写病程，满脑子都是主诉、现病史、既往史……感觉脑子被搅拌机搅过，现在就是一坨毫无思想的浆糊。”
苏弋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接话。她已经快速地将自己管的几个病人昨夜的生命体征和特殊情况都过了一遍，然后在脑子里又复盘了一遍赵敏的病情。
七点五十分，早交班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韩娜踩着点走进来，在主位坐下，清冷的目光环视一周，交班便正式开始。
夜班医生沙哑着嗓子汇报完一夜的“战况”。几个急症，几次抢救，几床病危。随后，各个管床医生依次起立，补充自己病人的情况。
“苏弋伊。”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弋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声音清晰而沉稳的开口道，“8床赵敏，昨夜生命体征平稳，睡眠可，无特殊不适主诉。关于手术知情同意书签字的问题，我上午已经与患者再次沟通，她确认会联系一位她最信任的朋友过来签字，并且会办好相关的授权委托手续。”
她稍作停顿，让自己的汇报更有条理，“另外，昨天下午为排除食管裂孔疝而加急做的食管钡餐检查，影像科那边回复说，预计今天上午九点前就能出正式报告。”
韩娜点了点头，看着苏弋伊，只说了一句话，“报告一出来，立刻告诉我。”
“是，韩老师。”
查房的队伍依旧如同一条白色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穿行。查房的队伍依旧浩浩荡荡，韩娜走在最前面，步履生风，彭红英紧随其后，其他人则亦步亦趋。查到赵敏的病床前，韩娜只是公式化地询问了几句饮食和睡眠，目光在床头的监护仪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转身走向了下一个病房，仿佛赵敏只是这几十个病人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查房结束，众人回到办公室，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各自开始高速运转。
苏弋伊第一时间坐到电脑前，登录了医院的影像系统。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页面刷新，赵敏的食管钡餐报告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检查所见：食管形态、走向及蠕动未见明显异常，管壁柔软，黏膜皱襞规整。吞钡顺利，钡剂通过良好，未见明确狭窄、梗阻或占位性病变征象。贲门位置正常，未见食管裂孔疝征象。】
【诊断意见：上消化道钡餐检查未见明显异常。】
正常。苏弋伊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这个结果，意味着徐珞医生那份近乎苛刻的严谨，为手术排除了最后一个潜在的巨大隐患。
赵敏的便秘，只是功能性的，与结构无关。手术方案，将变得简单而直接。
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韩娜的办公室，抬手，敲门。
“进。”
苏弋伊推门而入，将手里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递了过去，“韩老师，8床赵敏的食管钡餐结果出来了，阴性。影像科明确排除了食管裂孔疝的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结果，我已经通过系统消息，同步给了胸外科的秦主任和徐医生。”
韩娜接过报告，目光在那几行诊断意见上停留了几秒，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将报告单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苏弋伊，语气是一贯的果决。
“既然这样，就按原定的手术方案。你现在就去跟胸外沟通，主要是跟主刀的徐医生，把手术方案最终确认下来。确认好之后，尽快约赵敏谈话。”
“好的，韩老师。”苏弋伊点头应下，没有一句废话，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犹豫，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抄起办公桌上那部内线电话，拨通了胸外科医生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一个干净清澈的男声传来，“你好，胸外科。”
是徐珞。
“徐医生，您好，我是呼吸内科的苏弋伊。”苏弋伊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关于8床赵敏的手术方案，刚刚她的食管钡餐结果出来了，是阴性。韩主任的意思是，可以按原计划进行单纯的肺疝修补术。想跟您这边最终确认一下手术方案的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片刻的安静让苏弋伊有些不确定，他是在思考，还是在做别的事情。
随即传来徐珞温和的声音，“我看到了。手术方案我已经根据最新的检查结果做了微调，主要是补片的尺寸和固定方式，最终版方案已经提交到手术系统里了。你和韩主任那边再过目确认一下，如果没有异议，就可以直接约病人谈话了。确认好时间通知我就行。”
苏弋伊彻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她发出系统消息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三十分钟。而就在这三十分钟里，他不仅看到了结果，完成了最后的阅片，甚至连一份经过精细调整的、图文并茂的手术方案都已经制作完成并上传系统。
这个娃娃脸医生，做起事来，真是半点不拖泥带水。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徐医生。”
“不客气。”
电话被挂断。苏弋伊立刻登录手术系统，调出了徐珞刚刚提交的那份最终版手术方案。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与之前会诊时讨论的大方向一致，只是在手术器械的选择和补片规格上做了更精确的调整。
她再次敲开了韩娜办公室的门。
“韩老师，胸外科的最终手术方案已经上传了，您看一下。”
韩娜点开系统，目光在那份方案上快速扫过，她的手指滑动着鼠标滚轮，看得极其仔细。几分钟后，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份方案的严谨与周全，“可以。你去通知赵敏，半小时后，到我们科的小会议室来，我们跟她当面谈。”
“是。”苏弋伊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病房。
病房里，赵敏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到苏弋伊进来，她放下书，脸上带着询问。
苏弋伊将刚刚沟通的结果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她。
赵敏安静地听着，当听到半小时后就要谈手术方案时，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对“解脱”的渴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