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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将苏弋伊唤醒。她从值班室的床上坐起来，感觉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异常清爽。
苏弋伊起身直接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白大褂，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干练。她没有先去处理病历，而是拿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径直走向了赵敏的病房。
推开门，赵敏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机蓝色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失真。听到开门声，她才缓缓抬眼。
“赵女士，早上好。”苏弋伊轻声打了个招呼。
赵敏回过神来，瞳孔聚焦，看清是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礼貌的微笑，轻声回应，“苏医生，早。”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是面对手术的本能反应。
“这是您今天下午手术的知情同意书和麻醉同意书。”苏弋伊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您仔细看一下，上面有关于手术方案、风险、以及麻醉相关的所有说明。如果没有问题，就在最后一页签上您的名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这份是授权委托书，也需要您和您那位朋友一起签字。中午之前，我会过来取。”
赵敏接过那几页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苏医生，我跟朋友说了，他一会就过来签字，你放心。麻烦你了。”
“不麻烦。对了，术前禁食禁水，你昨天晚上没吃东西吧？”苏弋伊笑了笑，补充确认了下赵敏术前的情况。
“没有，没有。护士跟我说过的。”
“那行，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七点三十分，早交班准时开始。
轮到苏弋伊汇报时，她站起身，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平淡的语调，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患者于凌晨一点半突发剧烈呛咳，伴气促、发绀，血氧饱和度最低降至85%。追问病史，患者一月前有花生糖呛咳史，高度怀疑气道异物。急查胸部CT证实为左肺下叶支气管异物。凌晨三点，在李医生主刀下，行急诊支气管镜下异物取出术，术程顺利，术后患者症状缓解，生命体征平稳。”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讲述着与己无关的故事。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数字和描述背后，是怎样一场争分夺秒的搏斗，是如何在鬼门关前硬生生抢回一条生命。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惊奇和探究，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实习女医生。
坐在主位上的韩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医生。
李医生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昨晚的情况，苏医生的判断和处置都非常及时、准确，为抢救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这句来自当事上级医生的亲口印证，分量不言而喻。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明显更大了些，赞叹、议论，甚至还有些许打探苏弋伊情况的声音。
韩娜抬了抬手，一个简单却充满威严的动作，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继续。”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交班结束，查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
来到32床，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到，前一晚还在鬼门关挣扎的万伯，此刻竟然已经能自己下床，在老伴儿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在病房里溜达，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松弛。
看到韩娜带着一群医生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诚挚的笑容。
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队伍中的苏弋伊身上时，那笑容变得更加激动和感激。他挣开老伴儿的手，几步冲到苏弋伊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暖意和力量。
“苏医生！！”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充满了生命力，“我听我老婆子说了，昨天晚上，要不是你，我……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苏弋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万伯抓得更紧。她轻声说，“万伯，您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她习惯将个人的努力融入集体的职责。
“不！不一样！”万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定得不容反驳，“是你救了我的命！我活了快六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块糖，真的能要人命！以后我再也不敢乱吃东西了！谢谢你，小苏医生！”
那声“小苏医生”饱含着亲近与信赖，让苏弋伊的心头一暖。
韩娜走到床边，拿起病历夹，翻看了最新的记录。然后，她动作轻柔地将听诊器贴上万伯的胸膛，仔细聆听着。片刻后，听诊器从他胸前拿开后，她看向万伯，语气平静地说道，“恢复得不错。好好休息，观察一天，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哎！好！谢谢韩主任！”万伯高兴得连连点头，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查房结束，浩荡的队伍又回到办公室。
同事们投向苏弋伊的目光，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那里面，少了些许轻视和质疑，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佩服和认可。
就在苏弋伊准备坐下来，开始处理赵敏手术前的最后一些文书工作时，韩娜的声音从她办公室门口传来，带着一贯的清冷与干练，却又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柔和。
“苏弋伊，你过来一下。”
苏弋伊立刻起身，心头微紧，快步走了过去。
韩娜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锐利的眼睛盯着她，那双向来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然难得地带着笑意。
“你今天下午要跟赵敏的手术，昨天又值了一整晚的夜班。别回宿舍了，跑来跑去的浪费时间。”她用下巴指了指医生值班室的方向，语气虽是命令，却透着关切，“去值班室睡一会儿。我需要你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是清醒的。”
苏弋伊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以严苛著称的韩娜，会主动关心她休息的问题。
她心里一暖，立刻点头，“是，谢谢韩老师。”
韩娜“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留给苏弋伊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苏弋伊没有犹豫，立刻和旁边的杨秀秀交代了一声，让她帮忙看着点病房的呼叫，然后离开办公室，又一次走进了那间小小的只放着两张单人床的值班室。她关上门，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