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来，我们先举杯！”耿仲明率先举起装着红酒的杯子，“祝伊伊在新的一年里，学业精进，早日成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外科医生！”他顿了顿，又转向高耀文，补充道，“你值班，喝饮料。”
“谢谢老师！也祝老师、师母、师兄们新年快乐，万事顺意！”苏弋伊的眼眶微微发热，高高地举起手里的杯子。
顾承泽、高耀文、程靖都举起杯子，异口同声的说道，“新年快乐！”
随后，放下杯子的众人就开始边吃边聊起来。
“小师妹，下个科室去哪儿，有谱了吗？”程靖夹起一筷子刚烫熟的羊肉，在蘸料里滚了一圈，吹着热气含糊不清地问。
苏弋伊摇了摇头，有些茫然，“还不知道呢。昨天韩老师刚给我签了出科单，我问她了，她说她也不清楚医务处的安排。等明天，我去了就知道。”
“哦？”程靖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韩娜那座冰山，就没给你透露点风声？”
“没有，韩老师说她不管这个。”
“这样啊……”
“泌尿外科。”
一个温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是高耀文。
他一直安静地吃着东西，此刻正慢悠悠地将一片蘸饱了麻酱的羊肉送进嘴里。
吐出的这四个字，清晰，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噗，咳咳咳！”程靖一口红酒直接呛进了气管，咳得满脸通红。他顾不上擦嘴，猛地转头看向高耀文，眼睛瞪得像铜铃，“老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弋伊大脑里像是被人敲了一下，瞬间有些懵逼，她夹着一片毛肚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汤顺着筷子尖，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蘸料碟里，洇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可她却毫无所觉。
泌尿外科？那个……王晨所在的科室？这算是什么该死的孽缘？不，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她一个女孩子，要去轮转泌尿外科？！
饭桌上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
“泌尿…泌尿外科？”师母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高耀文。
顾承泽放下了筷子，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师弟，你知道轮科安排？”
高耀文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橙汁润了润喉，才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平静地陈述事实，“前两天去医务处办点事，无意中看到了轮转安排表。苏弋伊，下一站，泌尿外科。”
程靖的脸都皱成了苦瓜，“不是吧？让小师妹去泌尿外？来我们科室多好啊！医务处那帮人脑子被门夹了？那里……那里……”他“那里”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当着师母跟师妹的面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弋伊的脑子里也是乱成一团麻。她倒不是对泌尿外科这个学科本身有什么偏见，只是……一想到某些场景，就觉得有点不自在。
“外科实习生，按照我们帝都医学院的培养计划，泌尿外科是必修的轮转科室之一。”耿仲明的声音打破了尴尬，他显得很平静，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可师妹是个女孩子啊。”顾承泽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担忧。
“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耿仲明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泌尿系统疾病，肾脏、输尿管、膀胱，这些男女都会得。更何况，还有大量的小儿泌尿外科病例。”
“话是这么说，但总归……不方便吧？”程靖还是觉得别扭，“小师妹一个姑娘家，天天对着……咳咳……”
“程靖！”耿仲明瞪了他一眼，带着老师的威严，“你也是个医生，说话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程靖立刻缩了缩脖子，埋头往嘴里塞东西，不敢再吱声。
高耀文温和地开口，“泌尿外科虽然男性患者居多，但女医生也很常见。他们科室就有一个女医生，据说还挺厉害。”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而且，现在泌尿外科的手术很多都是技术含量极高的腔镜微创，对小师妹来说，是个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运气好的话，还能观摩甚至参与肾移植手术，这方面，我们医院也是属于国内顶尖的。”
听着老师和师兄们的讨论，苏弋伊心里那点最初的、源于性别尴尬的别扭，第一次听到即将转的科室的惊讶，早就消散了。医生不分男女，疾病也不分。
“老师，师兄，没事的。”她重新拿起筷子，脸上恢复了笑容，语气也变得坚定，“去哪个科室都是学习，我没问题。”
“这就对了。”耿仲明满意地点点头，“每个科室，都有它无可替代的价值。”
这个小插曲过后，话题很自然地被转移开。大家聊起了最近工作中遇到的疑难杂症，聊起了医学前沿的最新进展，也少不了各自科室里流传的八卦趣闻。
火锅的热气氤氲不散，小屋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烈融洽。
一顿饭吃到了九点多，高耀文看了看手表，率先起身，“我得回医院了，虽然是三线，但不能离岗太久。”
“行，那你先回去，注意安全。”耿仲明叮嘱道。
苏弋伊也站起来，“老师，师兄们，我送送高师兄。”
送走高耀文后，没过多久，顾承泽和程靖也起身告辞。
耿老师和师母又坐了一会儿，关切地问了问苏弋伊的课题进展，才相携离开。
喧闹的小屋瞬间恢复了宁静。
苏弋伊一个人站在狼藉的餐桌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火锅的余香和众人的欢声笑语。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回味着刚才的温暖。然后，她才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洗碗，拖地，把每一个角落都恢复成原来的整洁模样。
忙完，她坐在沙发上，给杨秀秀发了条微信，“我今晚不回宿舍了，在新家这边住。”借房子的事，她跟杨秀秀提过一嘴，只是隐去了房东是耿老师。
杨秀秀几乎是秒回，“啊啊啊！我在医院值班，也回不去！可恶！我的火锅！我的肉！”后面跟着一长串捶地大哭的表情。
苏弋伊失笑，回道，“改天再单请你吃。”
等她将一切收拾妥当，洗漱完毕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她没有立刻就去睡觉，而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远处的城市灯光。
快十二点了。
她拿出手机，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当屏幕上的数字从23:59精准地跳到00:00时，她给妈妈、舅舅、外婆他们都发送了一条元旦快乐的信息。
然后又编辑了一条新的信息，发给了梁益、吴斌，钱峰以及韩老师。
远方五环以外的夜空，忽然“咻”地一声，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绚烂的烟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2022年，来了。
苏弋伊放下手机，走回卧室。床品是新换的，带着晾晒后的干爽气息。她躺上去，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在满城璀璨的烟火中，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