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斜斜地打在窗帘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暗交界的光斑。
苏弋伊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接触到天花板那盏简洁的吸顶灯时,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空气中飘浮着火锅散去后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食物与香料的味道。哦,对。她昨天是睡在公寓里的。
她坐起身,柔软的被子从肩头滑落,双脚试探着踩上地面,温润的暖意立刻从脚心传来,顺着经络一路向上,熨帖着四肢百骸。这是地暖的温度。真舒服啊,比老家好多了,老家的冬天没有地暖,冷的能透进骨缝里。
苏弋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洗漱赶去医院,而是走到客厅,看着这位于二环内、由老师慷慨借给她暂住的房子。这是她在这个庞大冰冷的城市里,第一个意义上的“巢”。昨晚,她就是在这里,用一场热气腾腾的火锅,宴请了恩师和几位同门师兄,为这个新“家”注入了第一份人气。
她慢慢走到窗边,手指捏住窗帘的一角,轻轻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涌入,毫不吝啬地拥抱了她。窗外,附属医院的高楼轮廓在清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分明。
苏弋伊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过,拨出了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号码。
“喂?伊伊?”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妈妈徐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鼻音,朦胧中却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惊喜。
“新年好啊,我的乖女儿。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了?”
“妈,新年好。”苏弋伊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她目光所及之处,城市的脉络正随着光线的变化而一寸寸清晰起来,“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徐雅的声音在瞬间清明了许多,满满的都是被女儿惦记着的甜蜜,“你这孩子……妈妈也想你。昨天跨年夜怎么过的?没一个人待着吧?”
“嗯,跟老师和几位师兄一起吃的饭。”苏弋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窗框上,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凉意与掌心手机的温度形成的鲜明对比,“就在我新收拾好的这个小房子里,我们吃了火锅,聊了很久,很热闹。”
“那就好,那就好。”徐雅在那头连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欣慰,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女儿被妥善照顾的场景。但紧接着,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再开口时,那份欣慰里便掺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甚至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伊伊,你一定要好好谢谢耿教授。真的,人家一个大教授,跟咱们非亲非故,却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把这么好的房子借给你住,解决了你的难题。这份恩情,我们得记一辈子。以后逢年过节,不论多忙,都要记着问候老师和师母,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长辈一样去尊敬、去孝顺,知道吗?”
苏弋伊安静地听着。她能清晰地听出母亲那份激动、感恩背后,隐藏着的一丝无处安放的酸楚。
她懂,妈妈在为自己不能全力托举女儿而难过。在女儿一个人在帝都奋斗的时候,她却好像给不了什么帮助。那份来自恩师的善意,越是珍贵厚重,就越像一面澄澈的镜子,照出了妈妈内心深处的无力与亏欠。
“妈,我知道的。”苏弋伊的声音放得更柔了,试图拂去妈妈心头的那点疙瘩。
她巧妙地岔开了这个话题,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嗔和不容置喙的强势,“新的一年开始了,您自己的身体也要盯牢了。咱们之前说好的,每年都要去医院做一次最全面的复查,一个项目都不能落下。千万不能觉得没什么感觉就掉以轻心。到时候检查报告和所有的CT片子,都要记得拍照发给我看,我要亲自检查。”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小管家婆。”徐雅果然被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酸涩也被冲淡了不少,声音重新染上了笑意,“你放心,妈妈现在身体好得很,比什么都注意。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学习那么辛苦,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仗着年轻就使劲熬。身体才是本钱,知道吗?”
“我心里有数。”苏弋伊看着窗外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城市苏醒的节奏正在加快。她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妈,你也别总想着给我凑首付,在帝都买房子的事。现在房价太高了,全是泡沫,这时候一头扎进去,就是等着被套牢的韭菜。您就听我的,再等等,这事不急,过几年,肯定有更好的机会。”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最多五年,等到2027年,那才是真正的黄金坑。
“你这孩子,说得跟个专家似的。”徐雅在那头失笑,却没有反驳。她知道女儿有主见,又聪明。女儿说的,总有她的道理,而自己也早已习惯了信任。
母女俩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些邻里家常,直到窗外的阳光彻底铺满了整条街道,苏弋伊才挂断了电话。
苏弋伊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这座在晨光中苏醒的城市,心里一片宁静。
新的一年,她守护的人,都在。这就够了。
高效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苏弋伊抓起餐桌上的一个红富士苹果,一边清脆地啃着,一边快步走出了公寓。
今天是她去医院办理新的轮科手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