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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就像按下了快进一样，苏弋伊刚扒拉完食堂的饭菜，回到办公室，就发现大部分医生不是去了病房，就是进了手术室，只剩下几个年轻的住院医在电脑前埋头苦干。
苏弋伊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将笔记本和水杯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她喜欢这种井井有条的感觉。
刚把几支红色、黑色签字笔陆续插进笔筒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苏弋伊下意识的抬头望过去。
纪纲换上了一身洁净挺括的白大褂，原本温和儒雅的气质里，瞬间多了一份属于医者的严谨与权威。他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小苏，”他的声音平和，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落在苏弋伊身上，“走了，去门诊。”他朝她招了招手，动作简洁明了，然后便转身，迈步朝电梯口的方向走去，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
“好的，纪教授。”苏弋伊迅速反应过来，心中微微一凛，知道下午的“战场”即将开始。她飞快地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那支刚放好的签字笔，快步跟上纪纲。
泌尿外科的专病门诊设在门诊楼的四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股复杂的“医院味道”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像一股热浪，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各种汗液、以及若有若无的药味，瞬间将苏弋伊包裹。
四楼的走廊比楼上住院部可是拥挤得多，走廊两侧的墙边挤满了人，几乎清一色的男性，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他们或靠墙站着，姿态各异，有的焦躁地踱步，有的低头看着手机；或三三两两地挤在长椅上，每个人之间的空隙都被填满。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相似的表情——焦虑、烦躁，还有一种努力想要掩饰却又掩饰不住的隐忍和不安，偶尔夹杂着几丝痛苦的呻吟，被淹没在嘈杂中。
纪纲的诊室在走廊中间，门口更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候诊的人几乎将诊室门堵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圈。
苏弋伊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正斜斜地靠在三号诊室的门框上。他身材偏瘦，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姿态看起来有些懒散，甚至带着点吊儿郎当。他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本病历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围在门口的几个病人说着什么，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
他的嗓音带着一种刚睡醒，或者说，没睡醒的沙哑和磁性，在嘈杂的环境中不算洪亮，却也清晰可辨。
苏弋伊立刻认出，正是上午在办公室里，那个用略带戏谑的语气回答“体温计如何进入膀胱”的年轻医生。
看到纪纲沉稳地走过来，那年轻医生原本有些松垮的站姿立刻像被注入了电流，瞬间站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标枪。那点懒散和随意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肃然和恭谨，脸上也挂上了标准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纪教授。”他迎了上来，声音比刚才清晰洪亮了不少。
“嗯。”纪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推开了三号诊室那扇半掩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温和。
“都好了，可以随时开始叫号。”年轻医生立刻回答，语气干练。
三人一前两后的走进了诊室。诊室果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局促。一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面上放着电脑、打印机和一些散乱的笔。办公桌后放着几张椅子，前面还摆着两把给病人坐的椅子。房间的角落里，用一道半旧的蓝色布帘子隔出了一个大约两平米的狭小空间，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张检查床的轮廓，那就是进行简单检查的地方。房间里的空气不太流通，消毒水的味道比走廊里更浓。
纪纲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先是指了指那个年轻医生，对苏弋伊介绍道，“这是史修文，我们科的专科规培医生，今天下午跟我一起出门诊，主要是负责协助和处理一些基础工作。”
他又转头看向史修文，语气依旧平和，“这是苏弋伊，我们新来的八年制实习生，今天开始跟着我学习。说起来，你还是她学长呢，你不也是八年制的嘛，多带带她，熟悉熟悉。”
“您好，史医生。”苏弋伊朝史修文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带着初来乍到的礼貌和客气。
史修文的目光在苏弋伊脸上停顿了大概一秒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想到跟着纪教授的实习生是自己的学妹，而且还是这样一位年轻且容貌不俗的女生，但那丝惊讶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热情，但也挑不出错的公式化笑容，“你好，苏医生。”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午在办公室时要清晰一些，少了些含混，但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像融化了一半的糖，还是若有若无地藏在字里行间，让人觉得他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苏弋伊在史修文开口的瞬间，脑子里清晰地闪过了上午在办公室里，他回答那个关于“体温计如何进入膀胱”的问题时的情景，以及他当时那略带调侃的语气。
她安静地在纪教授身后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电脑屏幕和病人，也方便观察。她轻轻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笔握在手中，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开始吧。”纪纲戴上了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更加锐利。他对着史修文喊了一声，示意可以叫号了。
史修文应了一声，熟练地在电脑上登陆了叫号系统，点击了开始按钮。
“请一号患者，孔福，到三号诊室就诊。”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神情有些局促，手里捏着一张检查报告。
“医生，我……我最近总感觉不对劲。”男人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
纪纲接过检查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男人，“嗯，你的尿常规显示有炎症。最近有没有尿频、尿急、尿痛的情况？”
男人点点头，脸涨得通红，声音更低了，“有……都有。”
苏弋伊坐在旁边，安静地观察着。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穿透男人的衣物，直视着他体内的膀胱。
果然，膀胱壁有些增厚，内部的黏膜也泛着不自然的红，的确有些炎症反应。
“泌尿外科的病人，很多人都比较敏感，所以咱们问诊的时候，要更注意保护他们的隐私。”史修文小声地在苏弋伊耳边解释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听纪纲教授说的，在电脑上开出了几项进一步的检查单。
苏弋伊理解地点点头。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疾病的治疗，更是对患者尊严的维护。
很快，叫号声再次响起，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沾了些油渍的厚外套，一进门就“哎呦”了一声，然后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侧腰部，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纪教授，我又来了，又来了……”他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颤抖，“还是那个老毛病，结石又犯了，昨天晚上开始疼，疼得我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折腾，止痛药吃了也不管用……”
接下来随着病人一个个的进进出出，苏弋伊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里，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被强行灌输着泌尿外科门诊的种种“奇观异景”和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