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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不错？”史修文一边摘口罩，一边学着石主任刚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凑到苏弋伊跟前，那张欠揍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啧啧啧，这四个字从老石嘴里说出来，那含金量简直了啊。苏学妹，你这是要飞升啊。”
苏弋伊白了他一眼，也没力气跟他斗嘴，“学长，别贫了，我都快饿晕了。刚才你说要请客吃饭的话，还算数吗？”
“算！必须算！”史修文大手一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食堂小炒，随便点！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你得教教我，平时都看的哪本解剖图谱？我也去买一本背背，省得下次再被老石骂我不长眼。”
旁边的李琳琳正在帮着过床，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别想了，那是天赋，你以为光看书就能练出来的？赶紧干活，把秦玉送回苏醒室，她爸妈在外面估计都急疯了。”
苏弋伊笑了笑，转身帮着一起收拾那堆复杂的监测线缆。
易文平正站在麻醉机旁记录最后的数据，他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背影，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解剖图谱？作为一个搞麻醉的，他对人体生理反应的敏锐度远超外科医生。刚才那种情况，那种距离，哪怕背下整座图书馆，也不可能仅凭肉眼和记忆就断定得那么精准。
那个距离，那是微观世界的范畴。
这姑娘，实在是有意思，看来得找机会试试合作一把。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合上记录本，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推着秦玉的平车，率先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走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当那扇厚重的大门再次打开，一直守在门口、坐立难安的秦玉父母瞬间弹了起来，冲到了平车旁。
“医生！怎么样？手术怎么样？”秦母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石泉铭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李琳琳摘下口罩，露出了一个大大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阿姨，放心吧。手术非常成功！”李琳琳的声音清脆响亮，“结石取出来了，憩室切得很干净，最重要的是，秦玉的肌肉功能保护得特别好，一点都没伤着！等她养好了，还能接着跳舞！”
“真的？！真的吗？！”秦父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了李琳琳的手，老泪纵横，“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大恩人啊！”
看着两位老人喜极而泣的样子，跟在后面的苏弋伊感觉这一上午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医生这个职业最迷人的地方吧。哪怕累得像条狗，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只要看到这一幕，看到那原本破碎的希望被重新拼凑起来，一切就都值了。
“走吧，”史修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她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别光顾着感动了，肚子不抗议吗？赶紧的，晚了红烧排骨就没了。”
苏弋伊回头，看着史修文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不远处李琳琳投来的温暖目光，心中一暖。
“走，吃垮你。”
几人一起来到食堂的二楼，正如史修文所言，这里的小炒确实比一楼的大锅饭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弋伊面前摆着一份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她也没客气，埋头苦吃，填补着身体亏空的能量。
“哎，我说真的。”史修文一边剥虾，一边还在纠结刚才手术室里的事，“学妹，你当时喊停的时候，真的就不怕万一判断错了？那可是石老板啊，你要是喊错了，估计当场就能被他踢出手术室，这辈子都别想上他的台。”
苏弋伊咽下一口米饭，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如果我不喊，那一刀切下去，秦玉的舞蹈生涯就完了。比起一个病人的未来，我挨顿骂、甚至被赶出科室，又算得了什么？”
史修文剥虾的手顿住了，他看着苏弋伊。女孩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也是真的这么做的。在那种高压环境下，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选择相信主刀，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她选择了站出来，选择了用自己的前途去为病人的未来博弈。
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医德，是那颗在名利场中尚未蒙尘的赤子之心。
史修文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虾不香了，他放下筷子，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郑重。
“学妹，受教了。”他端起手边的可乐，对着苏弋伊举了举，“这杯，敬你的‘不怕死’。”
苏弋伊笑了，端起汤碗跟他碰了一下，“学长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李琳琳又往苏弋伊的餐盘里夹了一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那肉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饱腹感倍增，“明天下午那场也是硬仗，虽然没今天这么惊心动魄，但那是纪老板的台子，你又是二助，精神头必须足。我看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能倒，不多补补怎么扛得住。”
史修文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噙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李医生说得对。这就是能者多劳嘛，谁让你会诊的时候露了那一手，现在咱们科谁还敢把你当普通实习生看？也就是你，换个别的实习生，这时候估计还在写病历贴化验单呢，哪轮得到上台当二助。”
苏弋伊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肉，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餐盘，落在对面那个正一脸看戏表情的男人身上。
“学长，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她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红烧肉，“明天的手术，纪教授不是让你上台吗？我记得排班表上，一助的位置可是写着‘史修文’三个大字。”
史修文喝汤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一边点头一边含混不清地应道，“是啊，一助。我是苦力，你是新星，这待遇能一样吗？我那是去干活的，你那是去受教的。”
他说得淡定，甚至还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慵懒，仿佛一助这个需要承担大部分操作压力的位置对他来说只是去散个步。
几人吃完饭，回到医生办公室。
苏弋伊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电脑屏幕的屏保是她新设置的，是一张人体解剖图。她晃动鼠标，唤醒屏幕，熟练地登录医院的内网系统，点开了明日的手术排班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泌尿外科那一栏格外显眼。
时间：13:00（接台）。
手术名称：右侧睾丸切除术。
患者：倪文斌。
主刀：纪纲。
一助：史修文。
二助：苏弋伊。
这行黑色的字体在蓝白相间的表格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弋伊盯着那三个排列在一起的名字看了几秒，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纪纲是业界大拿，史修文是天赋型选手，而自己的名字能和他们并列在一起，哪怕只是二助，在这个等级森严的顶尖医院里，也意味着一种无声的接纳与认可。
她侧过头，看向隔壁桌正在摆弄手机的史修文。
“学长，”苏弋伊轻声问道，“你看到系统排班了吗？”
史修文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看到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么，一助是我，二助是你。”
“手术方案你看了吗？”苏弋伊追问。
“看了。”史修文终于放下了手机，转过身来，他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那副慵懒的姿态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他看着苏弋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倪文斌这个病例，单纯从手术技巧上来说，确实没有今天秦玉那台复杂。毕竟不用在显微镜下绣花，也就是切个蛋。”史修文拖长了尾音，视线在苏弋伊脸上转了一圈，“但是……”
他停住了，故意留了个半截话。
苏弋伊微微皱眉，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但是什么？病人的解剖结构有变异？还是病灶侵犯了大血管？”如果是这两点，那确实棘手，但倪文斌的手术好像并没有这个问题。
史修文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种坏笑里带着一点点等着看好戏的恶趣味，“都不是。技术上的事儿对你来说都不是事儿。至于那个‘但是’嘛……”他耸了耸肩，“明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又转回去，重新拿起手机，显然是不打算再多透露一个字。
苏弋伊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打什么哑谜？
她回过头，重新审视着屏幕上的“睾丸切除术”几个字。难道是因为手术部位？觉得自己是个女生，面对男性生殖器官的手术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