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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门口，苏弋伊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换鞋，那股子熟悉的烟火气就直直地往鼻腔最深处钻。不是外卖那种虽然香却总带着股塑料味的油腻味，而是大米熬煮久了特有的清甜，还有刚出锅油条的味儿。
她靠在门框上脱鞋，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伴着抽油烟的运行声，没有觉得嘈杂，反而觉得很安心。
苏弋伊把脱下的鞋放进鞋柜里，转身把防盗门轻轻带上。
这时候，徐雅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里出来。
她头发简单地用个鲨鱼夹盘在脑后，脸上带着睡醒后的那种健康的红润，看见门口站着的女儿，眼睛瞬间就亮了，眼角的笑纹也舒展开来。
“哎哟，伊伊，回来了！”
徐雅把锅往餐桌上一搁，一边在围裙上胡乱抹着手上的水渍，一边快步迎上来，也不嫌女儿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凑近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苏弋伊那张素面朝天的脸打量了一遍。
“还好还好，这气色看着还行，就是黑眼圈有点重。”徐雅上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嘴里念叨着，“快穿鞋，我都给你拿出来了，暖气片边上烘着的，热乎着呢。”
说完就转身又回了餐桌边，拿着汤勺给女儿盛粥，金灿灿的小米粥在碗里打着转，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快，赶紧趁热喝两口，暖暖胃。你昨晚说想吃小区门口那家油条，妈一大早就去排队买了，刚出锅的，脆着呢，还给你配了碗甜豆浆。”
苏弋伊脚刚伸进那双毛茸茸的拖鞋，一股暖意顺着脚底板涌上心头，她鼻头一酸，那在医院的“苏医生”的干练壳子，瞬间碎了一地。
她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白气的粥，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走过去，把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柔声道，“妈，我都说了我自己顺路买点就行，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大冬天的，外头风跟刀子似的，你那腿受得了吗？”
徐雅正拿着筷子夹油条，听了这话，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把苏弋伊垂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指尖温热粗糙，刮得苏弋伊耳廓痒痒的。
“净说傻话。我这年纪大了，觉本来就少，躺在床上也是睁着眼瞎想，还不如起来给你弄点热乎的。”徐雅把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熟练地掰成几段，一股脑泡进苏弋伊面前的豆浆碗里。
那是苏弋伊从小到大雷打不动的吃法，只有泡软了的油条吸饱了豆浆的汤汁，才最有滋味。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身体底子好，从来不把早饭当回事。在医院那是没办法，回了家可不能对付。快吃，吃完了赶紧洗个澡去睡觉。”
苏弋伊知道跟徐雅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而且这里裹着的全是妈妈沉甸甸的爱，她也不想讲通。
她笑着摇摇头，起身去洗手间草草冲了把脸，然后重新坐回餐桌前。
一口粥滑进胃里，暖洋洋的；一口吸饱了豆浆汁水的油条咬下去，软糯又带着韧劲。
苏弋伊吃得格外香甜，那种味道，不是什么米其林大厨能做出来的，是只有妈妈才能调配出来的爱的味道。
徐雅就坐在对面，自己也不吃，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女儿狼吞虎咽，时不时给女儿夹点这次带来的自己腌的小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超市鸡蛋打折了之类的家常闲话。直到苏弋伊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她才满意地站起身。
“行了行了，吃饱了就开始犯困了吧？你看你那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徐雅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一边像赶鸭子似的挥手，“碗放着我洗，你别沾手，那洗洁精伤手。赶紧回屋睡觉去，别在沙发上赖着，容易着凉。”
苏弋伊点点头，确实也撑到了极限。胃里有了食，脑供血不足的感觉更明显了，整个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快速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的疲惫和药水味，换上棉质睡衣，一头扎进了卧室。
卧室的窗帘已经被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床单被套明显是刚换过的，凑近了闻，还有股花香的味道。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里，身体接触到被褥的那一刻，意识几乎是瞬间断片，连手机都没来得及充上电，人就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徐雅没有穿鞋，穿着厚袜子的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疲惫，但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乖巧，就像小时候一样。
徐雅看着看着，眼圈就有点红，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又怕把她弄醒，最后只是轻轻帮她把被子拉上来，掖得严严实实，生怕进了一丝风。
“累坏了吧……”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带上卧室门。
苏弋伊再次醒来，是被一股更加浓郁的饭菜香勾回魂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夜班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翻身起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阳光正透过落地窗洒满了一地，亮得让人心情大好。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徐雅正端着一碗排骨藕汤从厨房出来，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枸杞。看到女儿出来，她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醒了？这鼻子比狗都灵，菜刚上桌你就出来了。”她把汤放下，招呼道，“快去刷牙，都是你爱吃的。这藕是我特意挑的洪湖野藕，粉着呢。”
苏弋伊听话的去刷牙，然后走到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排骨汤、清蒸鲈鱼、羊肉煲、还有一盘绿油油的蒜蓉菜心，全是她平日里随口提过想吃的，她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妈，这也太丰盛了，咱俩人哪吃得完啊。”
“吃不完剩下，没事，你多吃点肉、多喝点汤，你都瘦了。”
这一天，徐雅寸步不离地守着苏弋伊，母女俩吃完饭，把碗筷一推，就窝在沙发上聊天，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家庭伦理剧，声音开得很小，几乎成了背景音。
徐雅剥了个橘子，把上面的白丝一点点择干净了递给女儿，嘴里说着老家二舅姥爷过寿时的趣事，谁喝多了钻桌底下了，谁家媳妇又跟婆婆闹别扭了。
苏弋伊一边吃着甜滋滋的橘子，一边也挑挑拣拣地分享医院里的事儿，包括王晨那搞笑的深夜烧烤“血案”。
徐雅全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感叹两句“当医生不容易”。
就在母女俩聊得正欢，气氛温馨的时候，苏弋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着“杨秀秀”三个字，紧接着是视频通话那特有的铃声。
苏弋伊愣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拿，徐雅却比她动作还快，快速拿起手机，递给女儿，还瞥了一眼屏幕，笑着打趣，“哟，秀秀啊，我来帝都好像都没见过她，快接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