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伊笑着划开屏幕,手机扬声器里立马炸开了杨秀秀的大嗓门,“伊伊!”
屏幕那头,杨秀秀把脸怼得离摄像头极近,几乎要溢出屏幕边界。背景明显是在医院走廊,能看到后面显得有些杂乱的护士站,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喊“32床换药”。
看得出来,杨秀秀是忙里偷闲打的视频电话。
“我在医院值班呢,刚喘口气。哎?阿姨也在旁边吧?”杨秀秀眼尖,看见了镜头边缘徐雅的侧脸,嗓门瞬间提高八度,甜度也跟着超标,“阿姨!过年好啊!给您拜个年!”
徐雅原本听着女儿跟杨秀秀聊天,听见杨秀秀打招呼的声音,赶忙把脸凑了过来,“秀秀啊!新年好新年好!今天还在医院上班呢?真是辛苦了。”
“干咱们这行的,习惯了。”杨秀秀撇了撇嘴,做个鬼脸,随即又笑嘻嘻地盯着徐雅,“阿姨,您这次在帝都呆多久啊?我这寻思着,必须得请您吃顿饭。上次您给我带的那腊肠,我一个人干了两盘,太香了!”
“明天下午就回去了,我还要上班。”徐雅笑着摆摆手,“你这孩子,客气啥,喜欢吃就好!以后还给你带!!你和伊伊是同学,平时也没少照应她,阿姨给你带点吃的不是应该的嘛。”
“一码归一码!阿姨都来了,那这饭得吃啊!”杨秀秀语气坚定,眼珠子一转,随即开口道,“阿姨,要不就今晚?我六点半下班,我先定好位置,到时候去吃顿好的!”
徐雅想了想,杨秀秀今天还上班,出去吃饭多折腾,而且她是过日子精细惯了的人,想着帝都这地界,随便下个馆子都得好几百,况且明天她还要赶火车,大包小包的行李还得重新理。
她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坐着,举着手机的女儿,心里有了盘算。
“秀秀啊,”徐雅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凑了凑,“你今天上班肯定累得慌,外头饭店过年期间人挤人,上菜还慢。要不这样,你直接来家里。我和伊伊这就去买菜,给你做顿家常的。你不是爱吃阿姨做的红烧肉吗?管够!”
杨秀秀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灯泡,“真的?那敢情好啊!我这就馋家里的饭味儿呢!那我就不客气了啊,阿姨,下班立马杀过去!”
“成,路上别急啊,慢慢来。”
随后,苏弋伊跟杨秀秀又聊了几句韩主任课题进度的情况,然后才挂了电话。
徐雅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看女儿挂了电话,才转头笑着说,“你看看,秀秀这孩子性格多好,跟谁都热乎。行了,别愣着,穿衣服,咱娘俩买菜去。”
冬日的傍晚,天黑的早,才五点,太阳就只剩下一抹余晖。
徐雅拉着苏弋伊一起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两人推着购物车,一边挑选着食材,一边轻声交谈。
“妈,晚上多买点排骨,我也爱吃。”
“知道了,还要买点蒜苔,那丫头嘴壮,什么都爱吃。”徐雅一边走一边念叨,路过水果摊时,停下来挑拣,“这橘子看着皮厚,肯定不甜……哎,伊伊,你看那个是不是新鲜点?”
苏弋伊看着妈妈认真地挑拣的样子,心里觉得,这种细碎而踏实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回到家,厨房里立刻热闹起来,刀具与砧板敲击的声音,油入锅的滋啦声,还有母女俩时不时传出的笑声,将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了。
苏弋伊刚打开门,一股冷气夹杂着杨秀秀特有的大嗓门就涌了进来,“哎呀妈呀,冻死我了!阿姨!伊伊!我来了!”
杨秀秀穿着臃肿的羽绒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除了路边买的新鲜水果,还有好几盒从老家东北带来的特产。
“你这孩子,怎么跟搬家似的?”徐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举着锅铲。
“这都是我妈让我带来的!”杨秀秀把东西往地上一堆,一边换鞋一边喘气,“这是哈尔滨红肠,这是自家腌的酸菜,哦对,这袋沉的是冻梨,我都怕化了。阿姨,这可是正宗的一手货源,您务必收下,不然我今晚这饭吃得不踏实!”
徐雅看着那一地东西,无奈地笑了,“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行行行,阿姨收下了。快洗手进去坐,厨房全是油烟味,别把你那好衣服熏坏了。”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
红烧肉色泽红亮,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泡。
杨秀秀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还含糊不清地竖大拇指,“唔!就似介个味儿!阿姨,您这手艺绝了,比我们医院食堂强了一万倍!”
“好吃就多吃点。”徐雅不停地给杨秀秀夹菜,碗里的菜都堆成了小山。
“阿姨我跟您说,今天急诊来了个大爷,非说自己假牙吞进去了……”杨秀秀绘声绘色地讲着医院里的趣事,把徐雅逗得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弋伊在一旁看着,偶尔插两句嘴,给她们倒饮料。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灯光下,妈妈笑得那么开心,脸颊红扑扑的。
苏弋伊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抓拍。照片里,妈妈正给秀秀夹菜,秀秀张大嘴巴搞怪,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快乐的日子总是像长了腿,跑得飞快。
第二天,大年初五,俗称“破五”,杨秀秀一大早又回医院当牛马去了,苏弋伊则陪着徐雅去了火车站。
春运返程开始,火车站里人头攒动,广播里机械地播报着检票信息。
徐雅拖着那个用了好多年的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外。她今天特意围了苏弋伊给她买的那条红围巾,衬得气色不错,但这会儿,她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勉强。
“伊伊啊。”徐雅拉着苏弋伊的手,手指有些粗糙,掌心却是热的,“回去吧,别送了。这里人多,味儿大。”
“我看着你进站。”苏弋伊帮妈妈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围巾,“行李箱有点大又很沉,到家记得叫舅舅来接你!回去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纪比我还啰嗦。”徐雅假装嫌弃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圈却有点红,“你在帝都……好好的,别委屈自己,想吃啥就买,钱不够跟妈说。”
“妈,我有钱。”苏弋伊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时间,“快到检票时间了。”
徐雅点点头,拉起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冲苏弋伊挥了挥手,嘴型动了动,似乎是说“回去吧”。
看着那徐雅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口,苏弋伊的心头涌起了一丝淡淡的伤感。但这份伤感,很快就被一种更加坚定的信念所取代。如今的妈妈身体健康,她也在帝都最好的医院学习和成长。她坚信,未来的自己一定能在这座繁华的城市立足,然后把妈妈接到身边,一起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未来的生活,值得期待。
大年初六,假期余额清零。
苏弋伊换好白大褂,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熟练地把头发盘在脑后,今天是她值白班,跟她一起的还有顶替王晨值班的李琳琳。
办公室里,李琳琳已经提前到了,两人核对了夜班记录,确认了新收病人和重点关注病人的情况。
交班结束,苏弋伊正准备去病房巡视一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眉心紧蹙,最后甚至变得有些难看。
“好的,我马上过去。”她简短地应了一句,然后挂断电话。
“李医生,我去一趟呼吸内科病区。”苏弋伊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匆匆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快步向着呼吸内科病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