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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是普外大科的大本营，人多势众，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那是作为附院第一大科室的底气；中间那群看着像健身房刚出来的，应该是骨科的精英，一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她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陈腾，那家伙正跟人比划什么。
而最显眼的，自然是神外和心胸外科那两拨人。神外的人自带一股子“高处不胜寒”的傲气，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都写在脸上了；心胸外科的那帮人则是另一种画风，一个个沉稳得过分，看着就像刚从庙里修行回来。王晨就缩在几个人中间，跟只受了惊的小鹌鹑似的，显得格格不入。
苏弋伊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像是在做最后的盘点。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也有点残酷的现象。在这个代表着医院新生代顶尖战力的斗兽场里，女性的身影少得可怜。
除了她这根泌尿外的独苗，整个候场区，女医生屈指可数。
有几个站在妇产科的队伍里，其中一个领头的年纪稍微大点，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儿科那边也站着几个女生，中间那个戴圆眼镜的正在低头狂刷手机，估计是在背题库，虽然年轻，但身上那股子常年值夜班熬出来的疲惫感，粉底都遮不住。
再看外科其他系统里，除了她，好像就只有心外科队伍里还站着一个女生。那女生正跟王晨聊着什么，背挺得直直的，看起来冷冰冰的。
这画面，让苏弋伊心里多少有点感慨，也有点莫名的惺惺相惜。
就在这时候，一个温温吞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阵春风，硬生生挤进了这满是肃杀之气的礼堂。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弋伊转过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吴斌。
这位骨科的年轻才俊今天把自己收拾得格外利索。平日里做完手术哪怕只有半口气也会把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今天更是连里面的衬衫领口都理得整整齐齐。胸前那块参赛牌在灯光下反着光，“骨科-吴斌”四个字显得格外扎实。
他身材高大，站在苏弋伊身边，像是一堵厚实的墙，瞬间帮她挡去了不少来自侧后方的窥探目光。
“吴医生。”苏弋伊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弧度，“你也来了。”
“没办法，身不由己啊。”吴斌无奈地摊了摊手，动作幅度很小，“梁主任是下了死命令的。我要是不来露个脸，估计下个月排班表上，我就得住在科室里了。”
他说这话时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那种笑容干净得很，没一点职场老油条的油腻，反而透着股大男孩般的腼腆。
大概是礼堂里温度高，或者是刚才挤过来费了点劲，又或者是站得离苏弋伊太近，他的耳根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看着眼前这个说话轻声细语，甚至还会因为和女孩子说话而脸红的男人，苏弋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之前在骨科轮科的经历。她亲眼见过吴斌给一个快两百斤的大汉做髋关节置换，那锤子抡得虎虎生风，复位的手法更是干脆利落，暴力美学诠释得淋漓尽致。
“倒是你，”吴斌没注意到苏弋伊走神，他稍微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刚才我在门口签到处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议论。你也别往心里去，外科这帮人你也知道，嘴上从来不把门。你的技术怎么样，在骨科我就看得清清楚楚。再说了，能在石主任那个‘阎王’手里活下来的实习生，还能让他力排众议把你送来参赛，这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苏弋伊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安慰逗乐了，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调侃，“吴医生，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什么叫‘活下来’？我又不是去参加什么荒野求生节目。”
“哎，领会精神，领会精神。”吴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被弄乱了一撮，显得有些憨厚，“反正就那个意思。总之，要是真抽到一组，苏医生，手下留情啊。”
“这话该我说才对吧？”苏弋伊耸了耸肩，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个个摩拳擦掌的“精英”，“我这就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能保住全尸就算不错了，哪敢跟你们这些高年资的叫板。”
“啧啧啧，小绵羊？”
一个略带戏谑，尾音上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瞬间划开了两人之间温吞的空气，“程主任在科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弋伊和吴斌同时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神外白大褂的男人正慢悠悠地晃荡过来。这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长得挺招人，是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帅。头发没像其他人那样规规矩矩地梳着，而是抓了个很有层次感的造型，几缕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他双手深深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白大褂的扣子也没扣严实，走路带风，姿态散漫得不像是来参加严肃的技能大赛，倒像是周末去逛街的。
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也没急着说话，先是用那种毫不避讳的目光在苏弋伊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圈，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得过分的白牙。
“神外住院医，白策。”
他从兜里抽出一只手，那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只有指腹和虎口处有着长期握持显微器械留下的薄茧，“复旦医学院毕业的，程靖那家伙手底下的长工。早就听他在科室里念叨，说泌尿外这次参赛的那个实习生是他嫡亲的小师妹，是个怪胎……哦不，口误，是个天才。”
白策的语气虽然带着点调侃，甚至有点欠揍，但你很难对他生出反感。因为他的眼神很亮，清澈且直白，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小狼狗，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唯独没有恶意。
这种感觉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