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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礼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寂里，第一排嘉宾席上，那个常年温润如玉的身影动了。
高耀文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那个惊人的分数上。他嘴角那抹笑意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看着一株精心浇灌许久的昙花终于在夜色中盛开。他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无声的节拍。
“啧啧啧……”
旁边那个铁塔般的身影实在憋不住了。梁益身子往高耀文这边一歪，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懊恼。
“小苏可以啊！”梁益一边说，一边拿余光去瞟边上坐得稳如泰山的石泉铭，“这何止是黑马，简直是过江龙！九十八分，把那帮自以为是的小兔崽子们碾得连渣都不剩。这回石阎王算是捡到宝了，嘴角估计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他摇着大脑袋，那一脸的痛心疾首，“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怎么就不是轮转到我们骨科的时候赶上这比赛呢？要是她挂着咱们骨科的牌子上去大杀四方，这一把风头出的，哪还有那帮通下水道的……咳，我是说泌尿外那帮人什么事儿？这好苗子，可惜，太可惜了！”
高耀文侧头看着梁主任那副恨不得捶胸顿足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此时，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控场的感觉，双手向下压了压，试图把这快要掀翻房顶的躁动给按回去。
“各位！请安静！”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初赛第一轮虽然精彩，但比赛还得继续。现在的分数只代表过去，真正的考验在下午。现在是午餐时间，请各位移步外科食堂二楼，院里为大家准备了工作餐。”
说到这儿，主持人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残酷的公事公办，“下午一点，第二轮实操比赛准时开始。请通过的四十名人员，务必准时到场。至于其余遗憾未能晋级的同仁……”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该干嘛干嘛去，下午回去上班。
“哎……”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哀嚎声。那是近百名被淘汰者的绝望，还没从苏弋伊带来的震撼中缓过劲儿来，就得面对被踢出局，然后马上回归牛马生活的惨淡现实。
第一排的大佬们开始陆续起身。
石泉铭站起来，理了理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目光冷淡地扫过周围几个刚才还在阴阳怪气的主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轻哼，然后抬脚向选手区走去。
那一哼，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过道自动分出一条路。
苏弋伊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瓶矿泉水，看到石泉铭走过来，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石主任。”她叫了一声，声音平稳。
石泉铭停在她面前，那张常年挂着霜的脸上，难得地消融了几分，露出一个虽然僵硬但绝对真实的笑容。
“考得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从石泉铭这种吝啬夸奖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很重得。他没多说什么废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期许，“下午的操作才是硬仗，别掉以轻心。继续加油。”
说完，他拍了拍苏弋伊的肩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礼堂，留给众人一个极其潇洒且傲娇的背影。
紧接着，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须后水的清香飘来。
高耀文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溜达过来。他看着苏弋伊，眼神里没有上级医生的威压，只有师兄的关切。
“很厉害，伊伊。”他的声音温润醇厚，“那道基因突变的题，连我都得琢磨一会儿。下午别紧张，稳住心态。”
苏弋伊点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知道了，高师兄。”
“哎哎哎，让让，让让！”
一个大嗓门横插进来，硬生生破坏了这温馨的氛围。梁益一摇一摆地挤到了高耀文身边，那体格像是一堵墙。他先是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把苏弋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竖起一根大拇指。
“小苏，可以啊！真长脸！这力压群雄的劲儿，有我当年的风范，我喜欢！”梁益的大手一挥，一脸的惋惜，“就是可惜了，怎么就不是在我们骨科呢？要是你还在我手底下，我高低得给你弄个专项奖金。石老头那人扣扣搜搜的，估计也就口头表扬两句。”
苏弋伊笑着没敢接这话茬，毕竟这也是位大主任，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可不想卷进这两个科室的恩怨情仇里。
梁益也没指望她回话，转过头，那张笑脸瞬间收了几分，看向站在一旁的吴斌。
“嗯，第七名，虽然比不上小苏，但也算考得不错。”他拍了拍吴斌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吴斌身形都晃了晃，“也就是正常发挥，下午别给我掉链子，手稳点。”
吴斌揉了揉肩膀，温吞地笑了笑，“知道了，梁主任。”
接着，梁益的目光落在陈滕身上。
“你嘛……”他摸了摸下巴，咂摸了一下嘴，似乎在组织语言，“还行。第四十名，好歹是挂在车尾巴上进来了。至少通过了，没给骨科丢大脸。下午要是实在不行，就别硬撑，别把那些死贵的设备给弄坏了就行。”
陈滕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明白。”
训完话，梁益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快步追上前面的高耀文，一只胳膊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高耀文的肩膀上，那动作熟练得像是要去勾肩搭背喝大酒。
“哎，老高，你说下午这实操，那丫头还能这么猛吗？我跟你说，这要是真让她拿了第一，那些人的老脸……”
高耀文无奈地侧过身，把肩膀上那只沉重的手挥下去，脚步却没停。两人一前一后，一动一静，慢慢消失在礼堂门口逆着光的光影里。
“呼……”
直到几位大神彻底走远，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才算是散去。
吴斌松了口气，转头看着苏弋伊，眼里带着笑意，“走吧，苏医生，你是今天的主角，这顿饭得吃饱点，咱们去食堂。”
苏弋伊点了点头，“走吧。”
一行五人，苏弋伊、吴斌、陈滕、乔羽宁，还有那个虽然被淘汰了但死活要跟着蹭饭的王晨，浩浩荡荡地向外科食堂走去。
王晨缩着脖子，走在队伍的最中间，那模样跟做贼似的，眼神四处乱瞟，生怕在哪个角落撞见自家主任。
“我跟你们说啊，我这就是去填饱肚子。”他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给自己找补，“吃饱了我就回科室老实干活儿。在此之前，谁也别提我没考过这茬儿，谁提我跟谁急。”
“没人提。而且通过的40名人员中，实习生只有寥寥三个而已。”
一直没说话的乔羽宁突然开口了。她走在苏弋伊身侧，那双平日里清冷得生人勿近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亮得惊人。
她没再理会王晨的耍宝，而是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弋伊，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求知欲和兴奋。
“苏医生，刚才倒数第二题，那个关于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并发急性心包填塞的处理，你选的是心包穿刺还是直接开胸？”
苏弋伊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高冷的冰山美人，竟然是个技术控。
“直接开胸。”她回答得干脆，“那种情况下心包填塞是因为主动脉破裂出血，单纯穿刺不但不能止血，反而可能因为减压导致出血加剧，甚至容易刺破心室壁。只有开胸探查，修补破口，才是根本解决办法。”
“我就知道！”乔羽宁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我想选这个，但是犹豫了，最后还是选了保守的穿刺减压。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只是缺少那份决断力。那你再说说，那个肾上腺皮质癌的基因靶点……”
一路上，乔羽宁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问题一个接一个，全是硬核的专业探讨。她对苏弋伊的态度，从最初的礼貌疏离，彻底变成了现在的狂热推崇。在她看来，性别不重要，资历不重要，能在那种变态题目下拿98分的，那就是行走的神，值得供起来拜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