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食堂二楼,今天的人格外的多一些,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混杂着各种闲聊声,特别的热闹。
但是,当苏弋伊一行人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原本嘈杂的食堂仿佛被按下了一个微小的暂停键。无数道目光,“刷刷刷”地投射过来。
这一次,那些目光里不再有早晨在大礼堂时的质疑、嘲讽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好奇、惊讶,甚至是某种敬畏。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快看,就是那个女生,泌尿外那个实习生。”
“九十八分那个?我去,看着这么文静,没想到是个狠角色啊。”
“连白策都才拿了第三,她居然能超这么多?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苏弋伊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淡然。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端着餐盘,选了几个清淡的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万众瞩目”。
周围几桌的人虽然都在低头吃饭,但耳朵全都竖着,眼神也不时地往这边飘。苏弋伊每一口饭咽下去,都感觉有十几双眼睛在帮她数着米粒。
“我感觉我现在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王晨扒拉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化悲愤为食欲,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不过苏学神,你是那个猴王,我们是负责给你抓虱子的小猴。”
“噗——”吴斌差点把汤喷出来。
苏弋伊无奈地笑了笑,“吃你的肉吧,堵不上你的嘴。”
午饭过后,王晨抹了抹嘴,露出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
“行了,各位大神,小的这就回科室领罪去了。祝你们下午大杀四方,特别是苏学神,一定要把第一拿稳了,气死那帮看不起咱们实习生的老家伙!”
说完,他冲几人挥了挥手,垂头丧气地顺着楼梯下去了,背影看着竟然有几分萧瑟。
剩下的四人回到大礼堂,此时的大礼堂空旷了许多。那八十多个被淘汰的人已经离开了,原本满满当当的座位空出了一大片。空气里也少了上午那种乱哄哄的浮躁,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肃杀。
没了那些嚼舌根的人,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低低的交谈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苏弋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像其他人那样抓紧时间看资料或者做手部操。她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思维异常清晰。
上午的理论只是开胃菜,是用来筛选掉那些只会死记硬背或者基础不牢的人。而下午的实操,才是真正刺刀见红的时候。她的右手轻轻搭在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微微跳动了一下,那是她在脑海中模拟持针器穿过血管壁时的肌肉记忆。
陈滕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依旧是一副面瘫脸,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像是一尊入定的石佛。
吴斌拿出一块消毒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乔羽宁则在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操作视频,眼神专注,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步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点整。
礼堂的大门被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激昂,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初赛第二轮,即将开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顺着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第二轮实操考核,规则如下:所有晋级选手将被随机分为两组,依次进入模拟手术室。考核项目共四项:腔镜下梅花桩套圈、腔镜下剪圆、腔镜下缝合打结,以及显微外科血管吻合。”
听到“显微外科血管吻合”这几个字,台下不少人的脸色微变。普外科和骨科的医生还好,对于心胸外科和神经外科的人来说,这是看家本领,但对于其他科室,这简直就是噩梦。
主持人压根没搭理底下的动静,自顾自地往下说,“前三项通过智能模拟系统实时打分,考察的是手眼协调、空间感知和操作稳定性。最后一项显微缝合,将由我们的专家评审团进行人工评分。最终,我们将综合四项成绩,选取前二十名,晋级明天的总决赛。”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半拍。
“在常规考核结束后,我们还有一个特别的加赛环节。这个环节的具体内容,容我先卖个关子,稍后揭晓。但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这个加赛不仅仅是为了排名,更是为了——选帅。”
“选帅?”底下有人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满脸疑惑。
“没错。”主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本次大赛决赛将打破以往按科室分组的惯例,实行混编组队模式。而这加赛考核的前五名,将直接成为五支决赛队伍的队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主刀医生!”
“成为队长后,将在明天的决赛现场,通过抽签的方式,从剩下的十五名晋级选手中抽取自己的队员,也就是你的第一助手、第二助手和器械护士。”
“哗——!”
这一下,大礼堂的天灵盖都被掀翻了。
这规则太狠了!
在等级森严的医院里,谁主刀、谁拉钩,向来是按资历、按职称排的。主任在场,主治就得靠边站;主治上手,住院医就只能老老实实当拉钩侠;至于实习生?那是背景板,是专门负责写病历和挨骂的。
可现在,这个规则直接把那套等级制度撕了个粉碎。
这意味着,如果一个实习生在加赛中拿了第一,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主刀,而那些年资比他高、职称比他高的主治医甚至副主任医师,只要抽签抽到了他的队伍,就得乖乖给他当助手,听他指挥!
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实力至上。
“这……这太乱来了吧?”
坐在苏弋伊斜后方的一个住院医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咒骂,“要是抽到一个实习生当队长,难道要我在台上听他瞎指挥?这不是拿患者的命开玩笑吗?”
“就是啊!这简直是胡闹!”
附和声此起彼伏,大部分来自那些平日里习惯了指使下级医生的“前辈”们。他们的愤怒与其说是为了患者,不如说是为了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面子和权威。
然而,在这片质疑声中,苏弋伊却极其淡定地坐在那里。她微微挑了挑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盖上的螺纹。
乱来吗?
不。
她微微垂眸,挡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这规则,简直妙不可言。要是按常规分组,她这资历,注定是被踢去干最脏最累还没露脸机会的活,搞不好最后背锅的还是她。
但现在,桌子掀了,牌重新洗了。
只要抢下那五个名额,手术刀就握在自己手里。至于能不能抢下来?
苏弋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拥有透视病灶、洞察微观结构的“天眼”,在显微操作这种毫厘必争的领域,她要是还能输给这帮只会靠年资压人的老油条,那她这外挂不如直接卸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