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刚刚从残酷淘汰赛中杀出重围的优胜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更加刁钻、更加赤裸的规则,推到了悬崖边上。
没科室撑腰,没资历加成,就给八分钟, 赢了当爷,输了认栽。
“现在,请二十位选手,按照你们在上一轮的排名,依次上台抽签!”
随着主持人的指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第一名,苏弋伊。
她站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上舞台。她的步子很稳,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舞台一侧,工作人员捧着一个抽签箱。
苏弋伊将手伸了进去,指尖在那些小球上轻轻划过,没有犹豫,随手捻起一个,然后摊开手心,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轻声报出自己的号码,“2号。”
随后,直接转身走到舞台中央那个标着“2”号的推车后面,静静地站好,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那份从容,与周围紧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紧接着,白策、孙怀祖、吴斌、乔羽宁……一个个选手陆续上台抽签。
每当有人抽到2号,走向那个已经被苏弋伊占据的推车时,脸上都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神色。
很快,2号车后聚齐了四个人,除了苏弋伊,剩下三个都是熬了二、三年的住院医,肝外、妇产、普外的都有。他们盯着前面那瘦削的背影,手心湿冷。
“怕什么?”其中一个普外的医生压低了声音,给自己,也像是在给同伴打气,“她操作是厉害,但这是临床诊断和方案设计!考的是经验!我们好歹也是主治手底下的一助,开过的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一个实习生,能见过多少真刀真枪的病例?这是我们的主场!”
“对!没错!”另一个肝脏外的医生也跟着附和,“操作那是天赋,可以练。但临床思维这东西,是靠一台台手术、一个个夜班熬出来的!她再天才,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经验来。咱们稳住,别被她之前的表现吓到了。”
这些碎碎念一字不落飘进苏弋伊耳朵里,她连眼皮都没撩。
经验?她心里泛起一丝无人能懂的淡笑。是啊,她这辈子作为实习生的经验确实不多,也就轮转了三个科室。但她上辈子,在那个生死一线的急诊科当了那么多年护士。她见过的突发急腹症、处理过的术前病人,比在场绝大多数住院医吃过的饭都多。
那些教科书上只用一行字带过的罕见并发症,那些主任医师们在查房时偶然提起的失败案例,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这点“经验”,应该够用了吧。
“所有选手,准备就位!”主持人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十名选手,四人一组,分别围住了五辆推车。
“现在,我宣布——队长选拔加赛,正式开始!”
“揭开无菌布!”
随着一声令下,工作人员同时上前,一把掀开了盖在标本上的蓝色无菌布。
“嗡——!”
大屏幕上,一个鲜红的8:00倒计时,瞬间开始跳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除了苏弋伊之外的所有人,全都第一时间扑向了推车另一侧的资料袋,手忙脚乱地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CT影像胶片。
对他们来说,影像学资料才是诊断的金标准。
然而,苏弋伊没动,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几张CT片,而是戴上桌上备好的一次性手套,俯下身,将目光投向了托盘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标本,甚至上手进行触碰。
那是一个已经被切除的、灰绿色的胆囊标本,表面还带着一些黄色的脂肪组织,看起来皱巴巴的。
“她在干什么?怎么不看片子?”
台下,普外一科的主任眉头紧锁,这道题是他出的,里面的坑,他比谁都清楚。光看标本,最多只能判断出是胆囊炎,但真正的杀机,藏在那几张看似寻常的CT片里。这个实习生,竟然本末倒置?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苏弋伊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她眼中,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层灰绿色的胆囊壁变得半透明,她清晰地“看”到了胆囊腔内浑浊的胆汁,以及几颗黄豆大小的胆固醇结石。但这都不是重点。
她的视线,直接锁死在了胆囊颈部。
那里,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胆色素结石,死死地嵌在了胆囊管的入口处。胆囊管因为长期的梗阻和炎症,已经与周围的组织发生了严重的粘连。更致命的是,她的“眼睛”明确看到了下面那根更粗大的管道,肝总管。
那颗嵌顿的结石,其尖端已经像一颗钉子,磨穿了胆囊管壁,甚至侵蚀到了肝总管的前壁!两层管壁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瘘口。
Mirizzi综合征,II型!
一种极其凶险,极易在术中造成胆道大出血或损伤的胆囊结石并发症!
原来这才是陷阱。
苏弋伊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就在其他三名住院医有些还在举着片子,对着灯光费劲地辨认解剖结构时,她已经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推车另一头,拿起了剩余几张影像片。
她没像别人那样一张张看,而是将几张片子叠在一起,对着光,目光只在关键的几个层面上一扫而过。影像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层,但在她眼中,已经足够了。
胆囊三角区那模糊不清的影像,肝总管壁的局部增厚,以及胆囊管与肝总管之间那消失的脂肪间隙……所有的影像学证据,都与她刚才“看”到的情况,完美印证。
此时,时间才刚刚过去四分半。
苏弋伊放下片子,拿起工作人员提供的纸笔,甚至没有片刻的思索,笔尖便落在了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诊断: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Mirizzi综合征II型;胆囊-肝总管瘘】
【手术方案……】
她下笔极快,字迹却工整清晰,没有丝毫的涂改。
这一幕,让台下观战的大佬们全都坐不住了。
“她……她这就开始写了?”普外一的主任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吸取了彭超的教训,没敢直接下定论,但那眼神里的震惊却是怎么也藏不住,“这才多久?她看清楚片子了吗?知道里面的坑在哪儿吗?”
彭超坐在他旁边,脸色铁青,没说话。他已经被打脸打麻了,现在选择闭嘴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