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三分钟……”
“二分钟……”
2号推车旁,那三个住院医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终于也从片子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越是想看清胆囊三角区的结构,那片模糊的影像就越是让他们心烦意乱。
而苏弋伊,早在一分钟前,就已经放下了笔,将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纸对折,放在了托盘的角落里。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同组的三个人急得抓耳挠腮,眼神平静。
“叮铃铃——!”
八分钟时间到。
刺耳的铃声响起,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时间到!所有人,立刻停笔!”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将五组的答题纸统一收了上来,恭敬地递到了第一排的专家评审团手中。
大佬们人手一份,开始传阅评分。
普外一的主任第一个拿到的就是苏弋伊的答卷,他打开那张折叠的纸,只看了一眼,握着纸的手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诊断清晰,分型准确,一个不落。
而后面的手术方案,更是写得让他这个普外一的大主任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手术方案:首选腹腔镜探查,不建议直接行常规 LC。】
【手术入路:脐上缘弧形切口作为观察孔,右上腹、右肋缘下布置操作孔。】
【探查原则:不急于解剖胆囊三角,先从胆囊底部开始逆行剥离,重点辨明胆囊管与肝总管的粘连关系,明确是否形成瘘口。】
【核心操作:分离至胆囊颈部与 Hartmann 袋后,切开胆囊、吸净胆汁、取出结石;
明确瘘口位置与大小:瘘口<胆管周径 1/3,行瘘口修补 + T 管引流;瘘口较大,行胆总管空肠 Roux‑en‑Y 吻合。】
【风险预警:此类型常伴随胆囊动脉、肝右动脉解剖变异,与胆囊粘连紧密,极易损伤,必须精细解剖;若腔镜下解剖层次不清、粘连致密,必须果断中转开腹,严禁强行分离。】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从诊断到手术,从常规操作到风险预案,甚至连最容易被忽略的血管变异都考虑到了。
这哪里像一个实习生的答卷?这说是一个主任的诊断都行!
普外一主任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他迅速在评分表上打下分数,然后将答卷递给了旁边的彭超。
一张张答卷在几位大佬手中传阅,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成了惊叹,再到最后的……麻木。
郭主任站在一旁,将所有评委打出的分数一一收拢,进行核对。当他看到苏弋伊那一栏后面,清一色的满分时,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苦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置身事外的女孩。这个实习生,真的每一次,都在刷新他们这些老家伙对“天才”这个词的认知。
“各位,静一静。”
主持人的嗓子有点哑,手里拿着郭主任递过来的最终名单。他没急着念,视线在台下那一张张或是焦虑、或是期盼的年轻面孔上扫了一圈,最后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各位!经过专家评审团极其慎重的评议,结果已经在我手中了!”他顿了顿,猛地提高了音调,“原本以为实操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在临床思维的博弈中,你们给出了更精彩的答卷。”
台下轰地起了一阵骚动,但瞬间又被主持人压了下去。
“废话不多说,现在,我正式宣读本次青年医师技能大赛决赛,获得‘主刀医生’资格的五位队长名单!”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后排那些原本瘫在椅子上玩手机的也都坐直了。
“第一位——”主持人眼神一凛,“神经外科,白策!”
大屏幕上瞬间切出了白策的资料。
而在台下,正主儿白策却跟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嘴角习惯性地往上一挑,扯出一个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狂傲弧度。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仿佛这队长的位置本就该写着他的名字。
“第二位,心胸外科,居易笙!”
前排,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微微颔首。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他的风纪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作为八年制博士外加刚出站的博后,居易笙的气场是内敛的,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第三位,普外二科,罗隆非!”
“第四位,骨科,吴斌!”
吴斌显然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随即脸上浮现出温润的笑意。这是对他实力的认可,也是对他熬夜加班最好的回报。
四个名额,尘埃落定。
礼堂内的气氛也被烘托到了顶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还有一个位置,也是最让人屏息以待的一个位置。
主持人看着手里的卡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停顿了足足三秒,目光越过前排那些翘首以盼的资深住院医,直直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身影。
“最后一位——”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泌尿外科,实习生,苏弋伊!”
“轰——!”
掌声如潮水般爆发,甚至还夹杂着几声控制不住的口哨。如果说早晨大家看苏弋伊还带着审视和不确定,那么现在,所有的质疑都在她那神乎其技的显微缝合和这份“满分答卷”面前,化为了由衷的折服。
第一排的大佬专座席上,氛围也颇不平静。
彭超副院长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院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刚才亲眼看了苏弋伊对Mirizzi综合征的手术方案设计,那种对解剖结构的精准评估,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思维上的冲击。
“院长,”彭超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这丫头现在的轮科计划我看过。泌尿外之后定了吗?要是没定死,直接把人划拉到我们神外来。你看看刚才她对Mirizzi综合征的手术方案设计,那种空间构图感,不去钻研颅脑血管,简直是暴殄天物!那是医学界的损失。”
院长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台上那个宠辱不惊的小姑娘,悠悠道,“彭院,你这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好苗子,谁不馋?刚才马主任的眼珠子都要黏人家身上了。咱们还是得按规矩办事……不过,我也确实很久没见过这么‘透彻’的孩子了。”
而在这一片羡慕嫉妒恨的中心,泌尿外科主任石泉铭坐在那儿,腰杆挺得比标枪还直。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简直要从每一根头发丝里溢出来。
他故意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在几个老伙计恨不得吃人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那模样,活脱脱一只刚偷了鸡还在回味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