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主持人拉长了音调,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猛地一挥手,“为了让大家心服口服,我们将五位队长的答卷,以及对应的标本影像分析,全部投放!”
他一声令下,礼堂里那面大屏幕光影闪烁,五份代表着附院青年外科医生顶尖水平的答卷,像是五张摊开的扑克牌,并排陈列在众人眼前,无声地等待着检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上的答卷牢牢吸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白策的方案,字迹潦草狂放,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野劲儿。可那鬼画符一样的字里行间,却充满了神经外科手术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惊险与精准。好几处入路的选择,简直就是把手术刀当飞刀玩,看得一众老主任们眼皮直跳,心里骂着“胡闹”,却又忍不住暗暗点头,承认这小子确实有几分疯子般的天赋。
坐在第三排的居易笙,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自己的答卷,嘴角噙着一抹稳操胜券的微笑。他的方案,从格式到用词,简直就像规范,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每一个风险评估都无懈可击。他那份答卷不追求惊艳,但逻辑死磕到底,主打一个稳如泰山。
可当众人视线挪到苏弋伊那份卷子上时,礼堂里的嗡嗡声跟开了锅似的,瞬间炸了。
“卧槽……”不知是谁没忍住,在寂静中脱口就是这么一句粗鄙但无比真实的感叹。
“这……这预案……是我眼花了还是他们放错了?”一个年轻医生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使劲瞧,仿佛想用目光把屏幕烧穿个洞。
“胆囊动脉和肝右动脉同时发生变异的可能性都算进去了?还分别给出了两种剥离方案?这特么是人脑子还是超级计算机?”
“看那儿!Mirizzi综合征二型……刚才那几张破CT我盯得眼睛都快瞎了,也没敢往这个罕见分型上定。她凭什么这么笃定是胆囊-肝总管瘘?还……还把瘘口大小都预估出来了?0.4厘米左右?开什么国际玩笑!”
议论声浪潮般涌起,一波高过一波。前排坐着的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科室大佬们,此刻也纷纷交头接耳,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惊讶,最后定格为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浓厚兴趣的复杂神色。
前排的白策眯起桃花眼,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屏幕,一会儿看方案,一会儿对资料,试图找出苏弋伊做出判断的依据。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蛛丝马迹,那些需要靠上万次阅片经验和直觉才能捕捉到的细微差别,在他的视野里若隐若现,可苏弋伊却仿佛开了上帝视角,一笔就点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陷阱。
白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那股子傲气,第一次被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给压了下去。他自负看片神准,可即便如此,他也得把片子翻来覆去地看上十几遍,才能勉强得出一个模糊的倾向性诊断。可这个小师妹倒好,写完这份方案,用的时间还没他抠那些影像细节的时间长。
怪物。
这是白策脑子里蹦出来的唯一一个词。
苏弋伊就坐在台下最中间的位置,安静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或探究、或嫉妒、或震撼的视线。她后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得仿佛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人不是她。
她的异能可以直达组织的微观结构,这种“降维打击”纯属作弊,是再丰富的临床经验也无法追赶的天堑。
“行了,初赛到此为止。”主持人收了那副煽情的嗓门,嗓音沉了下来,“明天上午,最后的决赛组队和实操大比武。请各位参赛的人员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的题目……哼哼,可不是在模拟器上划拉两下那么简单了。散会!”
话音刚落,大佬们率先陆陆续续地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西装。每个路过苏弋伊身边的科主任,都下意识放慢步子,要么点点头,要么眼神深长,跟瞧见稀世珍宝似的。
苏弋伊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礼堂大门,脚跟还没站稳,就被一左一右两道人影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左边是白策,右边是乔羽宁。
“苏医生。”先开口的是乔羽宁,那张清冷的脸上破天荒地带了一丝急切,指着还没关的屏幕问,“那个二型瘘口,你在没有任何胆道造影支持的情况下,是怎么精准断定只有0.4厘米左右的?这个数据太精确了,不符合影像学推断的逻辑。难道你连CT影像不同组织的灰度值矩阵计算都掌握了?”
白策也凑上来,单手插兜,语气虽然还是吊儿郎当,眼神却格外认真,“还有那个逆行剥离的切入点,按理说常规入路更快,你为什么要选那个最费劲的角度?别告诉我又是感觉,我不信那套。”
苏弋伊看着这两个技术狂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剪秋水的眸子弯了弯,“真的只是根据影像的脂肪间隙消失程度推测的。至于入路,避开危险血管是首要原则,慢一点,总比术中大出血强。”
这套说辞无懈可击,充满了教科书式的正确性。但白策和乔羽宁都不是傻子,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不甘和怀疑。这种解释太标准了,标准到像是在敷衍。但他们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吴斌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被簇拥在中心的苏弋伊,眼神里满是柔和。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明天的决赛,才是她真正封神的时候。
这天傍晚,关于“泌外实习生血虐住院医拿主刀”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院。
苏弋伊回公寓时,天都黑透了,她换上拖鞋,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连上Wi-Fi,那只被静音了几乎一天的手机,就跟犯了羊癫疯似的,“嗡嗡”地震动个没完,“叮咚”的提示音更是连成了一片。
屏幕上,杨秀秀的微信电话图标正不屈不挠地跳动着。
她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杨秀秀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苏弋伊!你火爆了!我们科那帮主治都在研究你的腔镜视频,说你这是不给凡人留活路啊!明天决赛必须拿第一,咱们班能不能扬眉吐气全看你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三寸,失笑道,“行了,杨大小姐,我晚饭还没着落呢,耳朵都要聋了。”
“还吃什么饭!赢了明天那场,我倾家荡产请你去吃最贵的那家日料!”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苏弋伊点开微信,班级群里全是@她的信息。
【王晨:苏学神,牛逼啊!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我的心情了,只能说,牛逼PLUS了!!可惜我明天要跟台手术,没办法去现场给你加油鼓劲,但是你放心,我从现在开始,就对着东方给你焚香祈祷!!】
【杨秀秀:我姐妹儿天下第一牛!![撒花][撒花][撒花]】
【我不想拉钩了:学神就是学神,佩服佩服!】
【我在肝胆的日子:我刚才听到我们科参加比赛的主治医师都在讨论你,我特骄傲地跟他们说,这是我们班的学神!!与有荣焉啊!(◍•ᴗ•◍)】
【重生不在学医:+1】
【班级辅导员李莉:@苏弋伊 同学表现非常出色,为班级争光了,大家要向她学习。还有,明天决赛注意心态,平安完赛。结果不重要,过程最重要。】
【陈滕:牛。】
苏弋伊看着满屏的祝贺和吹捧,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耐着性子回复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沙发上。
窗外,帝都的霓虹灯璀璨夺目。
她想起上辈子在县医院跑断腿的那些黑夜、熬过无数次的大夜班,想起母亲病榻前那种无力的绝望。那会儿的她,做梦也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在这里,站在全国最顶尖的三甲医院,凭着自己的技术,让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大佬们,都为她侧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外科医生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明天……”
她轻声呢喃,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果敢。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任何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