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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清晨六点半的帝都，街道上的人群、车流还没有很多，但是苏弋伊已经准时推开了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的大门。
她动作利索地换上白大褂，对着镜子，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扎了个利落的高丸子头，碎发也被仔细地别好。镜子里的年轻女孩眼神清亮，整个人从内而外透着干练。
在神外，清爽利落是生存的第一准则，这里的刀尖是在人脑里跳舞，容不得半点拖泥带水。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开始有了动静。神外的医生们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群疲惫幽灵，各有各的古怪习惯。有人一进门就奔向咖啡机，黑咖啡的苦味瞬间冲淡了残留的消毒水气。有人则是一屁股扎进椅子里，白大褂也不脱，直接仰着头闭目养神，眼底的青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苏弋伊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新位置上，没有去打扰这份属于成年人的短暂静谧。她只是看着电脑里金子鸣的最新化验单，观察着那些波动的数值，指尖偶尔轻点桌面，发出细微的敲击声。
七点整，走廊里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程靖进来了。他没穿白大褂，身上还是昨天那件黑T恤，眉宇间带着股刚睡醒的野性，径直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不到十分钟，他就换好了白大褂，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走出来，目光在办公室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苏弋伊身上。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苏弋伊跟上。
苏弋伊机灵地站起身，几步跟了过去，声音清脆，“程师兄，早上好。”
程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高丸子头让他眼里划过一丝赞赏，“早。神外不比别处，咱们这儿没晚交班的习惯。晚上的事，早上一次性清算。要是晚上有突发状况，会直接打电话联系。”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脸色突然变得极其严肃，语气郑重，“苏弋伊，在神经外科，你可以不吃饭，可以不睡觉，但绝不允许联系不上。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这是死命令。”
“明白，师兄。”苏弋伊点头，目光沉稳。她知道这绝非危言耸听，神外的病人，往往上一秒还清醒，下一秒就可能因为颅内压急剧升高而丢了命。
两人刚走到大会议室门口，白策就打着哈欠晃了过来。他那件白大褂穿得松松垮垮，桃花眼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透着股透支过度的颓丧。他一屁股坐在程靖边上，单手撑着脑袋，像是随时能睡死过去。
苏弋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猜测他昨晚大概率是跟了一台大手术。她没说话，默默地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热的水。
她将其中一杯小心地放在程靖面前，然后又将另一杯，轻轻地放在了白策的手边。
程靖抬眼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这小师妹，不仅技术好，还这么有眼力见儿，真是捡到宝了。
而原本闭目养神的白策，在感觉到手边传来的热度时，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桌上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水，又转头看了看已经站在程靖身后，正低头翻看笔记的苏弋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桃花眼，不受控制地眨了眨。
这姑娘…… 他从小到大，还真是第一次被一个同龄人这么不动声色地照顾。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让他那点没睡醒的起床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咳……”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水杯，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谢了啊，苏医生。”
苏弋伊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只是单纯觉得，在神经外科这种地方，每一个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的医生，都值得一杯温水。更何况，一个是她的带教师兄，另一个……也算是并肩作战的同事。
七点半，办公室已经被白大褂坐满，后面还站着一排排穿着白大褂的规培医生，每个人的面色都很严肃。
“砰”的一声，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彭超大步走进来，这位附院的副院长、神外大主任，浑身自带一种威压。他没有废话，直接坐在首位，翻开手中的记录本，声音低沉有力，“开始。”
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安静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苏弋伊立刻就感受到了神经外科与其他科室截然不同的气场。这里的早交班，不是简单的汇报，更像是一场精准高效的战前部署。
汇报是按亚专业组的顺序来的。
第一个开口的，就是程靖。作为神经急重症组的负责人，他甚至没看手里的记录本，靠着惊人的记忆力，将昨晚所有急诊和重症监护室病人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12床颅内动脉瘤破裂，昨晚急诊介入栓塞术，术后生命体征平稳，目前在ICU观察。新入院患者金子鸣，诊断为额叶型异手综合征，急性脑出血，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已安排头颅MRI检查，管床医生是新来轮科的苏弋伊。”
当程靖说出苏弋伊的名字时，彭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抬了起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程靖身后的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上。
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程靖的安排，然后才沉声说了一句，“行。下一组。”
程靖坐下后，胶质瘤与转移瘤组的负责人，戴新主任立刻接上，语速极快地汇报着自己组里的病人情况；紧接着，是脊髓脊柱专业组的力永宁教授，和鞍区专业组的任直主任……
苏弋伊听得掌心微微出汗，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极致的专业要求和近乎残酷的节奏。
在这里，平庸就是原罪。
每个人汇报时，彭超并不怎么说话，只有在提到个别极其特殊或有争议的病例时，才会冷不丁点出几个核心点。
整个交班过程，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结束。
“好了，交班结束，各自去忙吧。”
彭超合上面前的本子，就在所有人都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弋伊的身上，“苏弋伊同学，你留一下。”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准备离开的医生，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扫向苏弋伊。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质疑，更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虽然知道这个姑娘是这次技能大赛的第一名，但是毕竟是一个刚轮转过来的实习生，这第一天就被大主任留下来“谈话”，在他们神外可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