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的日料店,装修得雅致又静谧,木质格栅屏风透着股子清净劲儿。
苏弋伊刚推开木门,视线扫过玻璃隔断,就瞧见王晨正吐沫星子乱飞,两只手在半空比划得跟风车似的,估摸着又在吹什么牛。坐他对面的楚雨桐一脸“我哥是智障”的嫌弃,眼珠子都快翻到天灵盖去了,可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苏姐姐!快快快,这儿呢!”
眼尖的楚雨桐第一个发现了苏弋伊,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苏弋伊笑着走过去,刚一坐下,楚雨桐就立刻从对面挤了过来,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苏姐姐,你可算来了!”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星子,“我哥都跟我说了,你牛逼大发了!直接把泌尿外科的什么‘特优’名额给拿下了!我跟你说,我爸最近在家都还在饭桌上夸你来着呢!”
王晨在一旁猛点头,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那可不!还有我爸。我爸那个人,你是不知道,眼光多毒啊!他轻易不夸人,昨天居然主动跟我妈说,‘苏弋伊这孩子,是个好苗子,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哎哟,给我听得,那叫一个骄傲!”
苏弋伊被这兄妹俩一唱一和的架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摆摆手,“你们俩快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就是运气好,碰到的病例刚好都会而已。”
“谦虚!太谦虚了!”王晨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对了,今天神外第一天,感觉怎么样?还有那位‘白拽拽’没给你使绊子吧?我听说白策那小子眼高于顶,傲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挺顺当的。”苏弋伊笑笑,心里掠过今天科里的细节,“而且,我现在被分给程靖师兄带。他挺照顾我的,今天刚入科就让我管了一个罕见病例。至于白医生……也还好。”
正聊着,杨秀秀和陈滕也一前一后地到了。
“哎哟,我的天,可累死我了。”杨秀秀一屁股坐下,端起大麦茶就是一通牛饮,“内科真是要把人给逼疯了,我们韩大主任今天查房,光一个病人的病历就抠了我们半个小时,我感觉我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王晨乐呵呵地给杨秀秀介绍了楚雨桐,两个女孩很快就叽叽喳喳地聊到了一起。而陈滕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默默地坐下,拿起菜单开始研究,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人到齐了,菜也很快就上来了。
新鲜的刺身拼盘,烤得滋滋冒油的鳗鱼,还有热气腾腾的寿喜锅。
“来来来,今天这顿,是为了庆祝我们苏大神勇夺桂冠,顺利出科,也为了祝愿她……额,能在神外那个修罗场顺利活下来,干一个!”王晨举起装着大麦茶的杯子,带头起哄。
“去你的!”苏弋伊笑骂着,也举起了杯子。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顿饭吃得轻松又愉快,大部分时间,都是王晨和楚雨桐在活跃气氛,杨秀秀在旁边补充,而苏弋伊和陈滕则是最忠实的听众。
“讲真的,可惜苏大神你没来我们心外轮转。”王晨夹了一块肥美的三文鱼鱼腩放进苏弋伊碗里,语气里满是遗憾,“你要是来了,我们马主任估计得把你当宝贝疙瘩供起来。不过神外确实硬核,那地方的人,个个都是学霸。就说那个白策吧,我听说他博士期间就跟着程靖发了好几篇高分SCI,手上的技术也硬得很。”
“是吗?”苏弋伊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那可不!”王晨压低了声音,一副在说秘密的样子,“我舅舅跟他爸也是熟人,听说他上学的时候就是学霸,一路保送,后来去了复旦读博,毕业了直接被程靖挖过来的。反正啊,就是那种……天之骄子。不过呢,”他话锋一转,凑得更近了些,“我听我舅说,他性子傲得很,也就程靖这种天花板级的能压住他。”
苏弋伊听着,脑海里浮现出白策那张带着几分挑衅的俊脸,不由得失笑。心说这“天之骄子”的标签,贴他身上还真挺合适。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王晨领着吵吵闹闹的妹子走了,陈滕还是那副闷油瓶样,打个招呼就钻进了出租车。
夜色微凉,苏弋伊和杨秀秀两人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伊伊,你真是太厉害了!”杨秀秀挽着苏弋伊的胳膊,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我今天给我们家外公打电话,说了你比赛的事,他老人家在电话那头‘哎哟’了半天,最后就说了一句,‘这丫头,以后了不得’。”
“外公太夸张了。”
“才不夸张呢!”杨秀秀一脸认真,“我们家老头子当了一辈子医生,看人可准了!他说你是能成大事。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苏弋伊,“你现在去了神外,可得万事小心。那地方不比别的科室,我听我外公说,这种大外科科室,里面的水深着呢。你那么厉害,肯定会招人眼红,千万别被人给算计了。”
苏弋伊看着好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放心吧,秀秀。”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我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是啊,死过一次的人了,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软包子。
两世为人,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磨砺成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既能救人,亦能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