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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心底的诧异只是一闪而过，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有礼的微笑，她侧过身，将办公室的门让开得更彻底一些，声音轻柔，“程主任他刚下手术，正在跟家属交代情况，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您要不先进来坐着等？”
“啊？哦，好，好的……”
门口的女人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着头，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她似乎对医院这种环境感到极度的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敢挑了张离门口最近的椅子，坐了小半个椅面，背挺得笔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苏弋伊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转身又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女人手边的桌子上。
“喝点水吧。”
“谢谢，谢谢你。”女人受宠若惊地连声道谢，捧起水杯，但只是用指尖碰着，并没有喝。
苏弋伊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她刚坐下，准备拿上东西去病房，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娃娃脸医生吕贤，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看到苏弋伊，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苏医生，你可算回来了！脑干手术怎么样？顺利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好奇与羡慕，对于他们这些刚进医院没多久的住院医来说，能上程靖的台子，尤其还是脑干这种级别的，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非常顺利。”苏弋伊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压低声音对吕贤说，“吕医生，我得去病房看看金大爷的情况，你帮我在这儿照看一下。那位女士是来找程主任的，如果程主任回来了，你提醒他一声。”
“行，没问题。”吕贤点点头，好奇地瞥了那个女人一眼，也没多问，爽快地应了下来。
苏弋伊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又将记录本和笔插进白大褂口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夜幕已经降临，住院部走廊的灯光显得比白日里更加柔和。护士站里，值班护士正在忙碌地核对着医嘱，偶尔有家属轻手轻脚地走过，整个楼层都笼罩在一种宁静之中。
她走到金子鸣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开着灯，金子铭的儿子金磊并不在，想来是去买晚饭了；而金子鸣，正一个人坐在床沿，借着灯光，固执地重复着康复医生教的动作。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的握力球，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将球递给安静垂在身侧的左手。
然而，那只左手却像个局外人，对右手的“邀请”无动于衷。
苏弋伊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几秒，才轻轻推开了门。
“金大爷。”
听到声音，金子鸣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苏弋伊，他那张写满挫败和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医生，您下手术了？”
“嗯，刚下来，过来看看您。”苏弋伊走到他床边，目光落在他那只不听话的左手上，“还在坚持训练呢？”
“嗨，练呗。”金子鸣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灰心丧气，“医生不是说了嘛，就得靠练。可这玩意儿……它就是不听我的啊！”
他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那只一直安静的左手，毫无征兆地猛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径直就朝着苏弋伊的白大褂前襟抓了过来！
动作快得惊人！
“啊！”
金子鸣脸色大变，惊得叫出了声，几乎是出于本能，他那只拿着握力球的右手闪电般地伸出，在左手即将触碰到苏弋伊的前一刻，死死地抓住了左手的手腕！
“对不住！对不住苏医生！”金子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那只“造反”的左手，又急又愧，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不是故意的！它……它又犯病了！”
“没事。”
苏弋伊的声音依旧平稳，她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仿佛那只伸向她的手只是幻影。
她看着金子鸣因为窘迫和愤怒而通红的眼睛，语气温和地安抚道，“金大爷，您别激动，也别跟它生气。我跟您说过，它现在就像个叛逆的孩子，您打它骂它都没用，反而会让您自己的血压升高，对恢复更不好。”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金子鸣死死抓住左手的那只右手上。
她的手很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那份镇定自若，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就让金子鸣那暴躁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您看，您不是能控制住它吗？”苏弋伊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就说明，您大脑里那个‘董事长’的指令，还是有效的。它只是暂时不听话，咱们就多点耐心，慢慢教。今天挂的水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询问起病情。
金子鸣喘了几口粗气，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医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声音沙哑，“挂了水好多了，头不怎么疼了，就是……就是这心里憋得慌。”
“我理解。”苏弋伊点点头，“这种无力感，换了谁都难受。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沉住气。您想啊，您现在每多做一次成功的对抗，都是在帮您的大脑重新建立连接。这条路不好走，但您不是一个人在走。”
两人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金磊提着两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爸，苏医生！”他看到苏弋伊在，连忙快走几步，“您怎么还在这儿，还没去吃饭吧？”
“正准备去。”苏弋伊笑了笑，站直了身体，“我就是来看看金大爷今天的情况。现在看，恢复得还不错，情绪也稳定。”
她特意将“情绪稳定”四个字说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