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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磊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自己父亲刚才肯定又发脾气了。
“谢谢苏医生，都这么晚了还惦记着我爸。”金磊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真诚地道着谢。
“应该的。”苏弋伊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你们吃饭吧。金大爷，记住我说的，心态放平，慢慢来。”
“哎，好，好！”金子鸣连连点头。
苏弋伊转身离开了病房，心里却轻轻吁了口气。她刚才之所以没立刻走，确实是有点不放心，怕金子鸣一个人在病房，万一那只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有她在，至少能帮忙控制一下。现在他儿子回来了，她也就能放心离开了。
回到医生办公室，时间已经指向了七点十五分。
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苏弋伊揉了揉肚子，准备先去食堂随便扒拉几口饭。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抬眼，却愣住了。
程靖还没回来，但白策套着白大褂正斜靠在一张办公桌旁，手里端着个一次性水杯，在跟对面的人说话；而坐在他对面椅子上的，正是之前那个来找程靖的、胆怯又腼腆的年轻女人。
只是此刻，那个女人脸上的紧张和局促已经消失，反而带着一种温柔、又心事重重的笑，她正仰着头看着白策，两人聊得似乎还算投机。
办公室柔和的灯光下，男人身姿挺拔，笑容慵懒，女人面容清秀，巧笑嫣然，画面竟然有几分莫名的和谐。
苏弋伊的脚步顿在门口，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们……也认识？
白策似乎是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苏弋伊，他脸上慵懒的笑容未减，桃花眼微微一挑，冲她扬了扬下巴。
“查房回来了？”
苏弋伊点点头，走了进去，“嗯，看了一眼金大爷。”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那个年轻女人脸上一扫而过，然后才看向白策，问道，“程主任还没回来吗？”
“快了。”白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解释道，“刚从监护病房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包燕丽的情况很稳定，各项指标都达标，估计晚上就能醒。他还不放心，又亲自去看了一眼才肯回来。我今晚值班，这尊大佛得盯紧了。”
苏弋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所料。术后主刀亲自去监护病房二次确认，还要安排白策这种级别的住院医彻夜盯守，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术后流程。看来这位包燕丽的丈夫，能量确实不小。
她心底暗自思忖着，却没表现在脸上。医院里的人情世故，远比解剖图谱复杂，多看多听，少说少问，是实习生的生存法则。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说曹操，曹操到。
程靖已经换下了那身被汗水浸透的洗手服，穿回了自己的休闲裤和T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白大褂，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匆匆冲了个澡。他脸上带着微笑，眼神明亮，一走进来就看到了站在办公桌旁的苏弋伊和白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杵着？食堂都要关门了。”
他话音刚落，还没看清被两人身影挡住的椅子，就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几分欣喜的柔软女声响了起来。
“程靖。”
嗯？
程靖的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走近一步，绕开白策，这才看清了坐在椅子上，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年轻女人。
“臻臻？”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那声称呼透着一股亲昵，“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是这个点儿。”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那双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动作却异常温柔。
“找我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他挑眉问道，“吃晚饭了吗？”
被叫做“臻臻”的年轻女人，也就是李臻，在程靖面前，又恢复了那副腼腆胆怯的模样，她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没呢。”
程靖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行吧，那你等我一下。”
他转过头，对一边的白策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行了，这儿没你事了，赶紧去食堂吃饭，顺便帮我带两份回来，我跟食堂那边打过电话了。”
“好嘞。”白策站直了身体，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睛在程靖和李臻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程靖没理他，又对李臻说，“来，先到我办公室里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嗯。”李臻乖巧地点头，站起身来，她路过白策和苏弋伊身边时，微微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蚋地说了声，“谢谢你们刚才陪我。”
说完，便亦步亦趋地跟在程靖身后，走进了里间那间办公室。
看着他们一起进去后，白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他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苏弋伊，嘴角一勾。
“苏医生，你也没吃饭吧？”
苏弋伊回过神，点了点头。一场五个小时的手术下来，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巨大，中午在食堂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现在只觉得饥肠辘轆。
“走，一起？”
白策发出了邀请，随手把把大褂脱了，丢在椅子上。
“好。”
苏弋伊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将白大褂脱下，整齐地挂在衣架上，只穿着里面的T恤和长裤，跟着白策一起向办公室外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偏过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白医生，你也认识刚才那位……女士？”
“认识，不过不熟。”白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得不紧不慢，回答得更是大大咧咧，没有丝毫的遮掩，“她叫李臻，应该程主任家那边的亲戚吧，具体什么关系我也没细问。就是之前跟着程主任去他家吃饭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的语气太过坦荡，听不出任何异常。
苏弋伊“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原来是亲戚？怪不得程师兄对她的态度那么亲近，也怪不得她直呼“程靖”的名字。
只是……
她回想起李臻初见时那副紧张、眼神闪躲的模样，总觉得不太像是一个单纯来看望亲戚的状态，倒更像是一个揣着沉重心事，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前来求助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