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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两栋楼的连廊，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过来，让苏弋伊原本因为饥饿而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她将心底那丝隐秘的好奇暂时压下。别人的私事，尤其是程师兄的私事，她可没有立场去深究。
到了职工食堂，因为早就过了饭点，原本热闹的大厅此刻有些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打菜窗口还开着，留着些值班医护的饭菜。
“吃点什么？”白策站在打饭窗口前，目光扫过那几个有些干瘪的菜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都行，能填饱肚子就好。”苏弋伊毫不挑剔，指了指里面剩下的尖椒牛柳和西红柿炒蛋，“阿姨，我要这两个，米饭多一点，谢谢。”
五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干手术，对体能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消耗。她现在只想摄入碳水和蛋白质。食堂阿姨手脚麻利地打好了一盘饭递出来，苏弋伊伸手接住，端着不锈钢餐盘走向了角落里一张干净的空桌子。
白策却没有立刻跟上来。
苏弋伊转头看去，只见白策正站在另一个窗口，探着身子跟里面的大厨说着什么。大厨点点头，转身进了后厨，没过一会儿，就拎着两个用透明塑料袋打包好的盒饭递了出来。白策接过，扫码付了钱，这才端着自己的餐盘走了过来，在苏弋伊对面坐下。
那两个打包盒被他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空位上，里面装的菜色明显比窗口剩下的那些要精致新鲜得多，隐约还能看到小炒黄牛肉和清蒸鱼的影子。
“给程主任带的？”苏弋伊咽下一口米饭，随口问了一句。
“嗯。”白策点点头，拿起筷子拨弄了两下盘子里的菜，“他下台晚，胃又不好，吃不得食堂这些放凉的油腻东西，那是之前特意让后厨留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吃饭的动作却很利落。
苏弋伊没有接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只有偶尔筷子碰到餐盘的清脆声响。
其实，白策此刻肚子里憋了一万个问题想问苏弋伊。
从下午那台脑干手术开始，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姑娘就一次又一次地在刷新他的认知底线。
她是究竟怎么在神经导航系统都存在明显漂移误差的情况下，仅仅靠肉眼观察术野，就精确报出锥体束距离只有0.8毫米的？还有那个藏在软脑膜上、几乎透明的0.2毫米微小穿支动脉，在显微镜最高倍数下才勉强看清的东西，她是怎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眼发现的？
这简直太离谱了！
白策是个对手术或者说对技术严谨的人，他绝对不相信什么狗屎运的“直觉”。但如果说是扎实的解剖功底……解剖图谱画得再精细，那也是死物，活人脑子里的变异和漂移是不可预测的。
他几次三番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弋伊那张平静干饭的脸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
白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那就是吃饭时间绝不谈工作。更何况，这苏弋伊身上的秘密，估计连程主任都还没完全摸透，他现在贸然去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人就在科室里，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观察。
苏弋伊自然察觉到了白策那欲言又止的目光，但她一如既往地选择了装傻。只要别人不挑明，她就当不知道。异能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底牌，更是她上一世用命换来的馈赠，除了偶尔披着“临床判断精准”的外衣救人，她绝不会再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一顿饭，两人吃得飞快且安静。
而就在他们安静干饭的同一时间，神经外科程靖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样的沉闷。
李臻拘谨地坐在那张皮质沙发边缘，双腿并拢，双手紧紧地交握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面前茶几上的纹理，长而浓密的睫毛不安地微微颤动着。
程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摸出三个夹心小面包，他平时偶尔会因为连轴转的手术错过饭点，抽屉里总会备点这种能快速补充糖分的东西。
他走回沙发旁，将面包递到李臻面前。
“拿着，先吃点垫垫肚子。”程靖的声音比平时在科室里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要低沉许多，带着些温柔，“白策去食堂打包了，饭一会儿就送上来，等饭回来了再吃点正经晚饭。”
李臻抬起头，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些什么，她松开紧握的手，双手小心接过那几个面包，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谢谢……程靖哥。”
她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低下头，像是一只小动物一样，小口小口地啃着，连咀嚼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她吃得很慢，因为心里挂着心事，这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内心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直接告诉程靖自己感觉被跟踪了？还是告诉他自己最近总是幻听、疑神疑鬼？
李臻的牙齿无意识地咬在嘴唇上，她太害怕了，这种恐惧不仅仅来源于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更来源于身边最亲近的人的否定。
连最疼爱她的亲生母亲，在陪她去了几趟医院、做了无数次检查后，都叹着气对她说，“臻臻，是不是你那个公益组织的工作太压抑了？天天接触那些生老病死、遗体捐献的，你神经太紧绷了，你这是心理作用，是幻觉，咱们休息休息就好了。”
连亲妈都觉得她是在发神经，程靖这种见惯了真正大病大灾的顶级外科医生，会相信她这种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感觉”吗？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浪费他的时间？
李臻越想，握着面包的手就攥得越紧。
程靖站在一旁，没有催她。
他太了解李臻了。
李臻从小就性格腼腆、胆小、怕给人添麻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能在这个时间点，一个人鼓起勇气跑到医院来找他，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来看他。
程靖转身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大半杯温水，走回茶几前，将水杯轻轻放在李臻触手可及的地方。
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