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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白策继续深究，而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几分钟后，她将最后几口饭咽下去，端起旁边白策刚倒给她的温水喝了两口，顺了顺嗓子。胃里有了热乎气，连轴转了一天的疲惫感似乎也跟着消散了下去。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顺手将桌上的几个空盒饭叠在一起，装进塑料袋里系好，提着走出了大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泛着冷白色，苏弋伊把垃圾扔进走廊尽头的分类垃圾桶，顺便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冷水扑在脸上，让她有些发木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等她再次推开大办公室的门时，里面的情景让她微微挑了挑眉。
白策正拿着一张湿纸巾，微微弯着腰，动作熟练而利落地擦拭着刚才他们吃饭的那张小会议桌。他把桌子上的油渍抹得干干净净，顺手把椅子的位置都摆回了原位。
苏弋伊反手关上门，眼里染上一抹揶揄的笑意，“白医生，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挺散漫，做起家务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白策丢掉手里脏了的湿纸巾，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眼里噙着懒洋洋的笑，“苏医生，你这就带有刻板偏见了啊。外科医生谁还没点强迫症？再说了，要是不把这儿收拾干净，等程大主任出来看见，指不定又得怎么变着法儿剥削我呢。我这叫未雨绸缪。”
他一边说，一边冲苏弋伊眨了眨眼。
苏弋伊失笑，摇了摇头，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鼠标，轻轻晃了晃，唤醒了电脑屏幕。
“白医生，李臻的影像上传到系统了吗？”她一边点开医院内部的HIS诊疗系统，一边转头问了一句。
“上传了。”
白策点头，他迈开长腿走过去，一手很自然地撑在苏弋伊靠背的椅背上，俯下身子，指了指屏幕，“传上来有一会儿了，我刚才就是用这个看的。特需门诊加号，影像编号我记得是后四位0897，你查查。”
“好。”
苏弋伊应了一声，在搜索框里飞快地输入了李臻的名字和就诊号。页面跳转，一排排新鲜出炉的影像序列整整齐齐地跳了出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切片，她的神色也不自觉地严肃了起来。
她点开第一个平扫序列，滑动鼠标滚轮，一帧一帧地开始查看。
其实，对于李臻的情况，苏弋伊有些不确定。因为在白天出门诊或者在病房的时候，她只要面对病人，异能是下意识地就会随之启动，去透视那些显而易见的病灶，辅助自己的诊疗。
但李臻不一样。
名义上，李臻不是神经外科的“病人”，她是私下里来找程师兄的，是朋友，或者说是未来的家属。
在没有得到明确的医疗授权，并且对方不是处于紧急抢救状态下，苏弋伊不愿意随便动用自己的“天眼”。她不想窥探一个正常人的隐私，而且异能的使用对她的精神和体力消耗极大。她更希望把这份特殊的馈赠，毫无保留地留给那些躺在手术台上，或者真正命悬一线的患者。
所以，此时此刻，她完全是凭借着自己扎实的神经外科解剖学功底，用肉眼去审视这些冰冷的黑白影像。
夜色已经很深了，大办公室里也比较安静，大多数医生要么去巡房了，要么还在手术室里。
苏弋伊指尖还在点击鼠标，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这些影像数据。
白策撑在她的椅背上，也跟着安静地看着，他呼吸放得很轻，视线在屏幕和苏弋伊清冷专注的侧脸上来回挪动。
苏弋伊顺着解剖结构，一层层地往下看。
从大脑皮层、基底节区、脑干、小脑……
确实如白策所说，太干净了。大脑中线居中，脑室系统大小形态正常；脑沟脑裂没有增宽或者变窄，脑干的信号也均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如果这是一张普通患者的检查报告，医生绝对会大笔一挥，写下“未见明显器质性异常”几个字，然后让患者回家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但，真的是心理作用吗？
苏弋伊的眉头越锁越紧，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不对劲，不是来自影像上的黑白对比度，而是来自李臻身上那种无法解释的诡异违和感。如果是单纯的焦虑引起的身体不适，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想到这里，她的指尖在鼠标滚轮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去拉那些最显眼的大脑切面，而是顺着序列一路往下拉，直接点开了颅底、脑膜以及靠近硬脑膜窦的微细切片。
她点击了放大。
百分之两百，百分之三百，百分之四百；画面被拉扯得有些失真，像素块开始变得模糊。
苏弋伊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下意识地漫上一层极淡的、肉眼不可察的微光，借着异能对光影和微小结构的敏感性，死死地盯住屏幕上被放到最大的、靠近枕骨大孔与硬脑膜交界的一处细微阴影。
那地方，在标准放射科医生的眼里，不过是正常的硬脑膜反折增厚，或者是影像扫描时产生的一丝微小的伪影。
可苏弋伊握着鼠标的指尖，却莫名地颤了一下。在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像素点周围，静脉窦的血流信号，似乎产生了一道极其轻微、极其隐秘的……逆向漩涡。
苏弋伊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脑海里疯狂地翻涌出各种罕见的颅底血管畸形、硬脑膜动静脉瘘，甚至是某些未来才有，但今年还未见报道的疑难医学案例。
那个地方，很隐蔽，隐蔽到如白策这种医生，在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情况下，也是一闪而过。
苏弋伊的右手手心，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盯着那个像素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而这个念头，正像野草一样在她心底疯狂地蔓延开来。
里间的办公室门，在这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