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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靖看着这一幕，脸上那股紧绷的焦躁也散去了几分，他走过去，拍了拍白策的肩膀，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不错啊，白策，现在心细不少。”
“我一直很细心，好吗？”白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椅子推回原位。
程靖耸了耸肩，没再跟他斗嘴，他俯身拿起桌上的两个饭盒，看了一眼上面贴的标签，一个是清淡的鱼片粥，一个是三鲜水饺。
“抓紧时间，”他转头对白策和苏弋伊说，“苏弋伊，你先吃，我这份拿去办公室吃，一会儿就回来聊。”
他说着，就拿着两个饭盒，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了里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他不想当着李臻的面，研究她的病情，更不想让她看到一群医生围着她的片子，用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去剖析她脑子里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种万劫不复的可能。
“明白。”白策看着他的背影，了然地点了点头。
“咔哒”一声，程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外面的大办公室里，现在就剩下了苏弋伊和白策两个人。
“吃吧，苏医生，都快凉了。”白策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苏弋伊坐下。
“谢谢，你吃过了？”苏弋伊打开自己的那份饭盒，里面是搭配好的两荤一素，营养均衡。
“我早就吃过了。”白策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在苏弋伊对面坐下。
苏弋伊吃得很安静，也很斯文，她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饭。她注意到白策从坐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
“白医生，”她咽下一口米饭，主动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奇怪的沉默，“你昨天值了一整晚的夜班，今天又跟了一天，到现在还没走，会不会太累了？”
“不至于。”白策收回那有些走神的目光，笑了笑，“我上午在值班室睡了四个小时，补过觉了。这边结束我也就回家了，明天我轮休，一整天都不用来医院。”
“是连班啊。”苏弋伊点点头，表示了解。附院的排班制度是这样，为了保证医生有一定的休息时间，值完一个三十六小时的大班后，通常会连着休一天。
白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轻轻放在苏弋伊的手边。然后，他又坐了回去，双手抱在胸前，继续用那种探究的、仿佛想把她脑壳打开看看里面构造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弋伊，“……”
她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被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长相帅气、气质出众的男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饶是她两世为人，心性再怎么沉稳，也难免会感到一丝不自在，当然她也能感受到，这视线不是那种爱慕而是，研究？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是不是自己吃饭的样子有什么问题？或者头发有什么不干净？但是，她几乎天天洗头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白策这过于专注的注视，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苏弋伊又吃了几口，终于还是没忍住，放下了筷子，抬起头，清亮的眼眸迎上白策的视线，无奈地开口问道，“白医生，李臻的片子……你有什么发现吗？”
她只能用工作来转移这要剖开她一样的视线。
白策那仿佛聚焦在她头顶百会穴的目光猛地一顿，像是被人从深思中拽了出来。听到苏弋伊提起这个，他脸上那副玩味探究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法掩饰的困惑。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里满是挫败感。
“没有。”
“什么？”
“我说，什么问题都没有。”
白策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匪夷所思，“我把所有序列，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你敢信吗？我甚至把每一张片子都放大，一帧一帧地拖着看，就怕漏掉一个像素点的异常信号！”
苏弋伊咬着筷子，诧异地看着他，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白策摊开双手，语气无奈到了极点。
“结果呢？干干净净！她的大脑结构完美得能直接当解剖图谱的教学范本，别说肿瘤、出血、血管畸形了，连个最常见的腔隙性脑梗死都找不着！”
他盯着苏弋伊，一字一顿地说道，“从影像学上来看，李臻的大脑，一点问题都没有！”
苏弋伊咬着筷子的动作兀地一顿，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轻轻蹙起秀眉，将嘴里的筷子拿下来搁在饭盒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信啊！”白策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双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片子就在那儿摆着。你说，要真有什么占位或者畸形，哪怕再小，SWI和DWI这两个序列扫下来，也该露出点蛛丝马迹了吧？可偏偏，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教科书。”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苏弋伊身上。
“不知道程主任一会儿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来。毕竟，咱程大主任那双眼睛，在神经外科那就是开了光的。不过……”白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半真半假的认真，“苏医生，我觉得你的眼力也挺绝的。之前包燕丽的手术，你找风险点那叫一个一抓一个准。要不等会儿你也仔细帮着瞅瞅？没准是我道行不够，真漏掉了什么微小的信号。”
苏弋伊听着他略带自嘲的恭维，弯起唇角浅浅地笑了笑，“白医生，你太抬举我了。论临床经验和看片的量，你比我扎实多了。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的心理应激吧。”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上辈子在急诊和外科见惯了生生死死，这辈子又有了“天眼”异能的加持，苏弋伊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在神经外科，很多时候“没有异常信号”，往往才是最棘手的异常。
因为这意味着，病灶可能微小到了超出现有医疗仪器显像极限的地步，又或者，它根本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