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任主任给我这个机会!”苏弋伊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她是知道的,她的直接带教是程师兄,一般情况下,科室里其他组的主任医生不太愿意带其他组的学生的。
所以,任主任给的机会,就很难能可贵了!
任直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给自己争取来的机会。行了,去忙吧,我再把方案琢磨琢磨。”
“是。”
苏弋伊点头,转身离开。
当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冷静,一个巨大而灿烂的笑容,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彻底绽放开来。
那份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她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屁股还没捂热,那灿烂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从嘴角褪去,办公室门口就探进来一个护士的脑袋。
“苏医生,”那小护士冲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程主任刚去手术前交代,说金子鸣的家属来找他了,想办出院。他去看过病人情况,让您再评估一下,要是可以,就联系康复科那边,看明天能不能安排出院手续。”
“好的,谢谢你。”苏弋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立刻切换回了那个冷静专注的外科医生模式。
她迅速打开医院的HIS系统,调出金子鸣入院以来的所有检查数据。生命体征平稳,血压控制在理想范围,最新的头颅CT复查报告也出来了,虽然她每天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复查”两次,但看到影像科的官方报告上明确写着“右侧额叶出血灶较前吸收,周围水肿减轻”,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数据证明,他的情况确实已经稳定,后续的治疗重点,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漫长的康复训练上。
苏弋伊心里也明白,家属急着走,无非是怕在这大医院多待一天,那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可出于职业习惯,她还是站起身往病房走,非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在病房待了半个多钟头,她不仅用手查体,还偷摸开了“外挂”。在她的眼睛里,出血灶的吸收情况比影像报告显示的还要好一些,那片区域的神经功能正在缓慢但确实地进行着自我修复。
这下她心里就彻底有底了。
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她抓起内线电话打给康复科,仔细询问了金子鸣这几天的康复进展和评估结果。
电话那头说得挺干脆,也给出了明确的回复:患者目前情况稳定,已经掌握了基础的居家康复技巧,可以出院,坚持在家康复训练,后续只需定期门诊复查即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苏弋伊才给程靖发去了一条言简意赅的微信:【师兄,金子鸣情况稳定,康复科已沟通,同意出院居家康复。明日可安排出院。】
处理完这一切,她抬头一看,都快三点半了。
她刚想端起杯子喝口水,手机就在桌上震个不停。点开一看,是王晨拉了个小群,名字起得挺虎,叫“附院F4”,里头就她、王晨、杨秀秀以及陈腾四个人。
苏弋伊点开微信群,一连串的文字和表情包就弹了出来。
王晨:【气死我了!今天跟乔羽宁师姐去普外参加会诊,撞见孙怀祖那个胖子!那家伙眼睛长在头顶上,看咱这轮转医生的眼神就“你们也配来会诊”的那种!我呸!】
王晨:【最逗的是,他居然还阴阳怪气地问乔师姐,说心外现在是没人了吗,带个学生来凑数。我当时就没忍住,直接怼回去了!】
王晨:【我说,医学生怎么了?上次在技能大赛上,第一名还是医学生呢。哈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他那脸上的肥肉都气得直哆嗦!】
杨秀秀:【哈哈哈哈!晨儿,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怼他!那孙胖子仗着自己留过洋,在普外横着走,我们科室有些女医生过去参加会诊都被他看不起。我也看他不顺眼!】
苏弋伊看着屏幕上两人一唱一和,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闭着眼都能想到王晨那副上蹿下跳、一脸得意的样。
她动了动手指,回了一句:【王晨,你收敛点。在医院里,他毕竟是上级医生,别回头让他给你穿小鞋。】
发完消息,她笑着摇了摇头。医院这种地方,人际关系比血管还杂。她不是不懂,只是觉得心累,没那个闲工夫去掺和这些有的没的。
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撤了,就剩几个值大夜的和还在台上没下来的。
苏弋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程靖”两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
“小师妹,”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慵懒,只剩下纯粹的严肃和紧迫,“李臻那边定下来了,后天上午入院,先把术前检查做了。”
苏弋伊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快?!
“手术方案咱们组里得先过。你也去写一份。明天白策过来,早交班开完,咱们三个关起门来碰一下。”
“………好。”
电话挂断后,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慢慢融进阴影里。
脑子里全是怎么也甩不掉的那个异物狰狞的样子。
它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一个没有任何手术史的健康女孩,大脑里怎么会凭空出现这种东西?
还有……手术方案。
程师兄让她准备方案,可她该怎么写?她能“看见”那东西的生物活性,能“看见”它释放出的诡异物质,这些才是手术最大的风险。
可这些事儿,她没法写在纸上,这都属于“超纲”的内容!
所以,她到底要如何写,才能让这份手术方案是正常的、严谨的,是建立在现有影像学证据上的!
还有就是最关键的,也是让她心乱如麻的一点:主刀医生……是谁?
程师兄吗?
苏弋伊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在监控室里那双因极度担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看着李臻时偶尔闪过的心疼的眼神。
让一个人去给最在乎的人切掉命门上的“炸弹”,这手,还能稳得住吗?
而且,这是不是不太符合医院的规定,但如果不是程师兄,那要找谁做主刀才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