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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里，苏弋伊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落在电脑上李臻的病历资料上，但思绪有些飘远了。
就在十分钟前，在影像中心的监控室里，当一切尘埃落定后，程靖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有一种终于抓住猎物的锐利，让技师将所有数据打包加密，直接传送到了他的终端。
他跟易文平确认过李臻的生命体征没有问题后，就送已经恢复平静但虚弱不堪的李臻回观察室做半小时过敏观察，而他自己则先带着苏弋伊返回了科室。
“你先回去工作。”程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他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侧身看着苏弋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既然找到了问题，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针对它制定方案。这东西有些麻烦，后续的处理方案会很复杂，你暂时不用管，先做好你手头的事。”
苏弋伊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程师兄此刻的心思，已经全部都在李臻那个奇怪的“病灶”身上了。
所以，她此刻才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思考着李臻的那个微型异物的问题。
她回来后特意再次看了一遍李臻的病历资料，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手术史，甚至连稍微严重点的住院记录都没有。
那这个微型异物是怎么进去的？
钱峰是因为手腕手术，舅妈是因为车祸腿部骨折手术，都是在手术过程中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植入了异物。
可李臻呢？一个身体健康、生活简单的幼儿园老师，她的大脑里，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一个比钱峰和舅妈体内异物技术含量高，而且能够主动释放生物活性物质的异物？
难道……植入这种东西，已经不一定需要通过外科手术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划过她的脑海。
如果真是这样，那背后那个组织的渗透能力和技术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任直主任的名字。
苏弋伊恍惚了几秒，快速定了定神，接起了电话。
“喂，任主任。”
“苏弋伊啊，”电话那头传来任直温和却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你发来的邮件我看了！方案写得非常好，很全面，滴水不漏！尤其是那个三维模拟，做得很有意思，手术入路和风险点一目了然，了不起！”
听到电话里毫不掩饰的夸奖，苏弋伊只是很淡定地回了一声，“谢谢任主任的认可。”
“哎，不是客套。”任直在那头笑了笑，“你现在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方案里有几个细节，我想当面再跟你确认一下。”
苏弋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程师兄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里处理手上其他的事情，而且他一会三点还有一台手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找她。而且刚才回办公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她问过小女孩办理入院的情况，护士说的是小女孩家里临时有事，要晚点才能来办手续。
这中间，刚好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
“好的，任主任。”她干脆地回答，“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苏弋伊起身，拿起笔记本，快步朝走廊另一头的任直办公室走去。
任直的办公室里，他正戴着眼镜，在电脑屏幕前，一遍遍地拖动着鼠标，仔细研究着苏弋伊做的那个三维动态模型，时不时还切换到原始的影像图上进行比对。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来。”
苏弋伊推门而入，办公室里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任主任。”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任直这才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坐。”
等苏弋伊坐下，任直便迫不及待地将显示器转向她，指着屏幕上的模型，直接切入了正题，“苏弋伊，我叫你来，就是想再跟你确认一下。你这个手术入路，三维模拟得确实不错，但是……这个穿支，虽然我反复看过影像，也的确能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信号表现，但实在太不明显了。”
话音刚落，任直那特有的“碎碎念”模式便开启了。
“你看这里，分离的层面要到哪里？显微剥离的时候，用什么角度的剥离器最安全？万一分离过程中，基底动脉的血压出现波动怎么办？我们是立刻停止，还是调整麻醉深度？还有，你设计的眶颧入路，骨窗要开多大？是标准的还是改良的？这些细节，都决定了手术的成败……”
他像个严苛的考官，将方案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了，一个一个地抛给苏弋伊。
苏弋伊了然，这是任直主任的风格。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用这种方式，确保自己和手术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对方案有着百分之百的理解和掌控。他要的是绝对的稳妥。
她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感觉，而是顺着任直的思路，开始了一问一答。
“任主任，您看CTA的这张横断面图，虽然穿支本身没有显影，但是可以看到P1段起始部这个位置，血管壁有微小的增厚和不规则，这提示局部有慢性炎症或受压粘连，这和我模型里的穿支位置完全吻合。”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点出对应的影像学表现，再切换到三维模型上，指出对应的解剖结构。
“所以，我建议在分离这个区域时，使用45度角的显微剥离器，从后向前，顺着血管长轴的方向进行锐性分离，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对穿支根部的牵拉……”
时间在这一问一答中悄然流逝，大概三十分钟后，任直脸上的严肃和审视，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所取代。
“不错，不错。”他靠回椅背，看着苏弋伊，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方案，每一个设计都有理有据，不是凭空想象。有数据支持的临床方案，才是最可靠的。任何没有数据支持的创新，在我看来，都是危险的。”
苏弋伊只是笑了笑，没有附和。她理解任主任的严谨，但并不完全认同。有时候，超越数据的直觉和天赋，同样是医生最宝贵的财富。
忽然，任直收起了笑容，他认真地看着苏弋伊，目光锐利。
“程主任希望你能跟台这台手术。一开始我答应他，是让你进来观摩，最多也就是拉拉钩，递递器械。”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苏弋伊，你，来做我的第一助手，上台。有兴趣吗？或者说，怕吗？”
苏弋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迎着任直探究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她挺直了背脊，郑重且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我不怕！”
任直笑了，是那种觅得璞玉的开怀大笑。
“行！那就这么定了！”他一拍桌子，“等我和家属沟通好方案，手术排期确认后就通知你，也就这几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