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监控室最左侧的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数值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涨!心率瞬间飙升至120次/分,血压陡然升高,鲜红的警报数值在暗沉的房间里剧烈闪烁,伴随着急促的“滴滴”声,猛烈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右侧屏幕上,那原本如平静湖面般规律起伏的α波背景脑电图,在对应着枕叶及脑干交界区的导联上,突然毫无预兆地撕裂开来!几簇尖锐得扎眼的、极不协调的θ波如同乱石穿空般猛地冒出,紧接着便是散在的棘波,张牙舞爪地破坏了所有的平静。
而在中间那块主屏幕上,灌注图像正精准地捕捉到造影剂峰值通过李臻脑部血管网络的关键时刻。
苏弋伊的双手死死抠住身前的控制台边缘,在那些以毫秒级速度快速闪动的黑白切片图像中,在她“透视”目光死死锁定的那个微小位置——一个原本应该随着造影剂通过而均匀“黑化”的区域,竟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针尖大小的、颜色更深的“黑洞”!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诡异的呼吸,这个“黑洞”的周围,又迅速泛起了一圈比周边正常组织消退得明显更慢的“白晕”!
“捕捉到异常脑电!”坐在角落的电生理技师猛地直起身,语速飞快地大声汇报,“左侧枕叶-脑干交界区,出现阵发性θ活动,伴随散在棘波!”
程靖这一瞬间是极其震惊的!他深邃的双眼猛地瞪大,盯着中间屏幕上那转瞬即逝的光影变化,甚至顾不上理会技师的汇报,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喊出,“灌注图像有异常!”
“程主任!”苏弋伊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程靖尾音落下的下一秒,紧跟着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急切,“目标区域出现一过性信号丢失增强,提示局部血容量瞬间剧增或血流淤滞!伴随延迟廓清,提示静脉流出受阻或异常滞留!”
就在这异常达到顶峰的瞬间,扫描间内的李臻发出了一声更加痛苦的闷哼。
右侧屏幕上的脑电图突然彻底暴走,出现了更加剧烈的、近乎癫痫样的大爆发放电!
透过厚厚的观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李臻原本僵直的肢体在狭窄的扫描仪内发生了无法自控的轻微抽动。
“有运动伪影风险!患者脑电极度紊乱,可能诱发癫痫发作!”技师惊呼出声,手指已经悬停在紧急停止键的上方。
与此同时,一直盯着左侧屏幕的易文平脸色也彻底变了。虽然他对眼前的突发状况感到极其吃惊,但麻醉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死死锁定了生命监护仪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李臻现在的心率太快了,血压的飙升幅度也逼近了危险阈值,这说明患者的中枢神经正在承受着极其恐怖的痛苦冲击!
他猛地转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大声提醒程靖,“程主任,尽快结束!她现在的心血管负荷太大,再这么下去绝对不行!”
程靖死死盯着那如狂风骤雨般的脑电数据,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知道,已经到极限了,再多一秒,李臻可能就会面临不可逆的脑损伤。
“中止当前序列!”他一把拍下控制台上的切换键,厉声喝道,“立刻切换为镇静和常规监护协议!”
指令一下,扫描间内那如同冲击钻般密集刺耳的强梯度场噪音戛然而止,扫描仪恢复了最基础的、平缓的“哒哒”声。
随着强磁场刺激的消失,李臻那压抑在喉咙里的痛呼声逐渐微弱下去,身体的抽动也停止了。
左侧屏幕上,疯狂飙升的生命体征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回落。但右侧的脑电图上,那异常放电的余波却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依然在屏幕上轻轻荡漾着令人心悸的波纹。
控制室内,突然陷入了一种莫名诡异的死寂,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苏弋伊站在原地,目光依然透过观察窗,死死地钉在李臻的后脑处。在她的“视野”里,那个在磁场刺激下异常活跃的微型异物,此刻虽然重新归于蛰伏,但它刚刚释放出的那一层带有荧光色泽的异常生物质,已经不可逆地渗入了周围的神经束中。
她紧紧咬着牙,腮帮处的肌肉微微绷紧,心里翻涌着极其激烈的情绪。
不一样!这东西跟钱峰和舅妈体内的金属丝绝对不一样!
钱峰体内的金属丝仅仅起到了物理连接和信号监测的作用,但李臻脑子里的这个“蜘蛛”,不仅体积更小、隐藏得更深、位置更致命,它竟然还带有生物质释放的涂层!它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够主动干预脑干神经递质的微型炸弹!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一种技术的迭代升级,还是背后的人或者团体….在进行某种更可怕的活体实验?!
就在苏弋伊心念电转之间,程靖已经快速坐到隔壁的控制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开始对刚刚抓取到的原始灌注图像进行紧急的处理。
几分钟后,原本黑白难辨的原始数据,被强大的算法重构。两张色彩鲜明的彩色参数图在中间的屏幕上缓缓生成。
在脑血容量(CBV)图上,就在那个靠近颅颈交界处的微小区域,一个明确的、高亮的小红点,像一颗滴血的朱砂痣,又像一盏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在蓝绿色的背景中幽幽亮起!
而在平均通过时间(MTT)图上,该区域则呈现为一片醒目的、从黄色过渡到红色的异常色块——这意味着该区域的血液流动显著变慢,MTT显著延长。
苏弋伊站在程靖的侧后方,目光落在那两张彩图上。这两张图所指示的异常区域形态、大小、甚至血流淤滞的范围,与她此刻“眼中”所见到的那个“蜘蛛”状异物及其活跃释放涂层的影响范围,几乎完全吻合!!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些翻滚的震惊强压下去,伸出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指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点。
“程主任,”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你看这里。血流动力学异常、电生理异常放电、以及患者主观感受到的剧烈疼痛症状……这三者在时间上完全锁死,在空间上完美重叠。”
程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处,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屏幕上所有同步呈现的铁证。
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脸上刚才那些疑惑、焦躁甚至是对李臻的担忧,都已被彻底剥离。剩下的是属于那个在无影灯下创造过无数奇迹的“疯刀”、属于一个顶尖神经外科医生在彻底锁定致命目标后,那种极致的冷静与令人胆寒的锐利。
“这不是什么焦虑症,”程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这是一个具有明确电生理活性、并能引发异常血流动力学改变的、颅内功能性病灶。”
他盯着那个红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找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