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伊咬着唇,脑海中疯狂翻找着前世今生的所有医学记忆。
突然,一篇前世偶然在国外权威医学期刊上扫过一眼的报道闪过脑海。那是一篇关于极其复杂的高难度联合手术文献。这个思路瞬间拨开了她心头浓重的迷雾。
“彭院,耿教授……”
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苏弋伊握紧手里的激光笔,往前迈了一步,迎上主位彭超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语气异常平稳而笃定,“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彭超微微蹙眉,锐利的眼睛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说说看。”
苏弋伊挺直了脊背,她转头看向大屏幕,上面是一张复杂的手术机器人方案图。
冷蓝色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极其专注的神情。
“这台手术最难的地方在于毫米级的病灶剥离。这要求主刀医生不仅技术过硬,还要具备绝对理智的心理状态。彭院担心程主任把私人情绪带上手术台,容易导致术中失控,这也是作为科室必须把控的风险底线。”
苏弋伊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吐字清晰,逻辑极强,“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利用手术机器人的特性,采用‘双主刀’模式呢。”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脊髓脊柱组的力永宁教授惊得连手里的笔都没拿稳,金属钢笔掉在实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初出茅庐的丫头;影像科的王主任也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神经外科的手术台上,一个主刀带着几个助手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规操作。
颅内手术精密度极高,容不得半点误差。
“双主刀”意味着两把拥有同等权限的刀在病人的脑子里同时操作,稍微配合不到位,那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巨大灾难。
这在国内神外圈子里根本没人敢想。
可站在一旁的程靖却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深邃的眼眸猛地一亮。他没有觉得荒谬,反而用一种带着强烈鼓励的眼神看向苏弋伊,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师妹,这想法不错,接着往下说。”
任直主任也坐不住了,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双主刀?怎么个搞法?”
“对。”苏弋伊点点头,目光转向任直,“任主任,您是出了名的稳。这台手术,由您来担任台上第一主刀,负责开颅、骨窗暴露、硬脑膜剪开,以及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的应急止血与接管。您就是这台手术最坚实的后盾。”
任直没有接话,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兴趣,他微微颔首,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苏弋伊又看向程靖,声音放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安抚的味道,“程主任,这台手术您不用亲自上台。您就坐在手术机器人的控制台前,您来当病灶剥离的主操作手。”
底下立刻传来几声极低的议论声,几位大拿主任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他们都是内行,医术到了他们这个份上,很多事情真的是一点就透。
苏弋伊趁热打铁,直接抛出最核心的逻辑支撑。
“第一,目前院里新引进的顶尖手术机器人,我了解过,它的控制台自带‘震颤过滤’功能。咱们退一万步讲,就算程主任在剥离病灶时,因为情绪激动产生极其细微的生理性手抖。系统也会把这些细微的颤动全部拦截过滤掉。机械臂在患者脑内的操作依然会稳如泰山,绝对不会伤及任何无辜的脑组织。”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的确,机器人的这个技术优势确实被他们集体忽略了。
“第二。”苏弋伊再次看向彭超,目光不躲不闪,“只要程主任坐在控制台,手术台上的大局就始终捏在任主任手里。要是真的出现交感风暴或者大面积出血,哪怕是程主任的操作出现一秒钟的迟疑。任主任在台上就能立刻切断机械臂的最高权限。他可以毫无阻碍地无缝接管这台手术。”
“此外,任主任在显微镜下拥有宏观的全局视野,可以随时监控术野周边的血管和神经状态;而程主任在控制台通过高清3D目镜,拥有放大的微观视野。这种‘宏观+微观’的双视野配合,能最大程度避免盲区。”
苏弋伊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沉稳的总结,“这个方案完全符合科室对特殊病例的监管原则,它更是给患者上了一道绝对安全的双保险;技术和制度的双重保障,能把所有不可控的风险降到最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中,却涌动着某种被瞬间点透的豁然开朗。
白策坐在桌边,嘴巴微张,看着苏弋伊的侧脸,心里简直想给她跪下。
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个方案简直绝了!它不仅成全了程靖要亲自开刀的执念,又给了彭院一个完美合理的台阶下,顺便还把科里技术最稳的任直拉进来做兜底。
这真是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彭超听完这番话,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眼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个方案不仅精准拿捏了手术的极高难度,更用一种极其严密的逻辑闭环,死死守住了医疗安全的底线。
在这个医学生身上,他看到了一个顶尖外科医生应该具备的冷静与大局观。
坐在彭超身旁的耿仲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下来,他抬手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眼底那股沉重的担忧已经被由衷的欣慰替代。
苏弋伊这一招,不但彻底解决了程靖非要主刀的死局,更完美照顾了彭院作为科室主任必须坚守的原则底线。
耿仲明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转头看向彭超,语气温和,“彭院,我看这丫头提的法子,可行。”
彭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板着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缓和,转头看向思考的任直,接着又看了看站在屏幕前有些激动的程靖。
“你们两个当事人的意见呢。”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这种模式对两人的默契要求极高。这不是儿戏,你们到底能不能配合好?这不能出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