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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苏弋伊将最后一张三维模拟图定格在大屏幕上，这场极具颠覆性的手术方案汇报正式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气氛彻底活络开来。
任直、力永宁等一众大佬都极其专注地盯着屏幕，眼中闪烁着浓厚的兴趣。大家时不时地针对入路和解剖关系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
力永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头看向苏弋伊，问出了最核心的技术疑点，“苏医生，你刚才在方案里提到的那个多模态影像导航的算法模型，具体是什么机制？这种融合算法毕竟没在临床大规模应用过，你怎么保证它在那么复杂的颅颈交界区，能提供绝对准确的指引？”
苏弋伊神色镇定，条理清晰地补充道，“力教授，目前这个算法模型已经经过了大量过往高精度影像数据的回溯验证。虽然尚未进入真正的临床实操，但在我们这份前期的规划方案中，它起到的是辅助指引作用，用来弥补锁孔入路的视野盲区，而不是让它完全主导手术。”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术中真正起主导作用的，是她的眼睛！
但是她对这个模型算法有着绝对的信心。
因为昨天晚上拿到顾承宇博士的模型初版后，她就偷偷结合自己“天眼”看到的真实影像状态，进行过无数次的极限模拟与验证。
期间她不断给顾博士反馈误差，两人连夜调整了几次参数，最终构建出的全息导航影像，与她眼里那个“蜘蛛”异物的形态完美重合，达到了令她绝对满意的效果。
正因为如此，她昨天晚上几乎没怎么休息，统共也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还好今天白天没有安排手术上台，否则以她现在的精力，估计真的撑不下来。
很快，在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手术方案的诸多细节被不断敲定和补充完善。
彭超默默听着大家的讨论，见众位专家对手术方案的核心技术路线已经基本没有太大的异议，只剩下一些麻醉和护理的细节问题。
他冷硬的目光越过长桌，紧紧锁定在程靖和苏弋伊身上。
“手术方案做得不错，”彭超最后低沉地开口，定下了基调，“整体来说是比较稳妥的，考虑得也很全面，引入机器人辅助和前沿导航技术的思路很大胆，那么…..”
他话音微顿，语气陡然变得极其肃穆，“手术的主刀呢？考虑好了吗？”
程靖的脊背绷得笔直，脸色郑重，毫不退让地开口道，“彭院，这台手术，我希望由我来主刀。”
听到这话，任直跟力永宁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这个患者是神外收治的，归在程靖的医疗组里，他又是主治医生，正常来说主刀理所当然应该是程靖。
彭院现在这么刻意地单独拿出来问……
两位主任都是人精，心里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坐在对面的易文平眉头紧锁，看着程靖那坚硬如铁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对好友的深深担忧。
彭院立下的规矩，全院谁不知道啊？这是要往枪口上撞啊。
彭超看着程靖，眼神深邃得可怕，他低沉且严厉地开口道，“你知道我们科室的规矩！规矩，就是不能破！我建议，这个手术可以由任直主任来主刀，他的技术很稳，完全能胜任。你可以提供方案，你可以作为助手上台配合，但是，你绝对不能主刀！”
程靖用力咬了咬牙，腮帮处的肌肉鼓起，他毫不避让地看着彭超，坚持道，“彭院，我知道规矩。但是，这个患者是我的病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病灶的细节，我可以的。”
任直看着对峙的两人，心里有些急了。他当然不是对手术没有信心，而是他太清楚这种手术的风险，他不希望看到程靖因为执念而在这台手术上出事。
彭院看着一脸固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程靖，没有继续用行政命令去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耿仲明教授，缓缓开口道，“耿教授，您觉得呢？”
耿仲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透过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骄傲也最固执的男弟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眼神清澈且满满写着支持的女弟子。
他沉寂了片刻，声音略显沧桑与痛苦，却直击要害地开口道，“程靖，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也必然了解彭院的顾虑。你是知道科室当年立下那条规矩的原因的。”
耿仲明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而残酷，“手术，从来不是万无一失的，没有谁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你告诉我，你能接受她死在你的手术台上吗？！这个结果，你考虑过吗？！”
苏弋伊站在一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愕然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心里猛地揪紧。
老师，您这么问，考虑过师兄的感受吗？这简直是在拿刀子捅师兄的心窝啊！
她满眼担忧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程靖，密切关注着他脸色的变化。
程靖听到恩师那如同惊雷般的质问，看着老师眼中那不容闪避的认真，高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考虑过吗？
他当然考虑过。
这几天来，他就像个偏执狂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去完善方案，怎么去增加成功率，他潜意识里……根本不太愿意去深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张了张嘴。
他想斩钉截铁地反驳，说他可以！说他绝对不会让李臻死在自己的手术台上！
可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却重若千钧，怎么也吐不出来。
白策坐在下面的座位上，一脸担忧地看着程靖那瞬间神色变化莫测的脸，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然。
哪怕是号称无情无绪的“疯刀”，一旦真的切到了自己的软肋，也不可能是完全无所顾忌的。
彭超冷眼看着程靖挣扎的样子。他很清楚，有些诛心的话，由耿教授这个恩师来说，比自己这个科室主任来说要合适得多，也更能直接撕开程靖自欺欺人的伪装。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静。
在座的其他专家们互相隐晦地看了看，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基本都已经明了，这个极其棘手的患者，跟程靖之间必然有着无法割舍的私人羁绊。
任直看着程靖，眼中透着关切，他清了清嗓子，低沉地开口打破了僵局，“程主任，你了解我的。我是一个稳健的人，甚至很多人也笑话我胆小怕事，所以很多高风险的手术我轻易不做。但这台手术，苏医生把方案做得很全面，防线设得很到位，我可以主刀。”
他直视着程靖的眼睛，诚恳地问，“所以，你相信我吗？或者说，就算主刀不是你，你可以相信我们科室的团队吗？”
程靖转过头，看着任直主任那张认真而严肃的脸，沉默了良久，低沉而沙哑地说，“任主任，你那不是胆小，你那是对病人负责，你追求的是稳妥的手术结果，而不是盲目冒险。我当然相信任主任的技术，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所有的迟疑和恐惧彻底碾碎，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执拗。
“我更相信我自己。”
他缓缓转过头，迎上耿仲明的目光，一字一顿，重若泰山，“老师，我可以的。您相信我！”
耿仲明没有说话，只是转头跟彭院对视了一眼，两位眼中都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似乎在无声地较量与权衡着什么。
苏弋伊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激光笔。她有些担忧地看看浑身紧绷的程师兄，又看看面色沉重的老师，再看看一言不发的彭院。
气氛有些僵持了。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破局？
到底有没有更好的折中方案呢？
既能让程师兄在这台极度危险的手术中发挥他不可替代的技术作用，又能巧妙地绕开科室的铁律，让彭院点头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