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伊咬了咬牙,故作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任主任,这东西刚才反应那么剧烈,稳妥起见,关颅前是不是再重新深度冲洗一遍?”
任直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透过显微镜深深地看了对面的苏弋伊一眼,那眼神透着股老江湖的凌厉,好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本能地察觉到苏弋伊有点邪性,总能盯住别人瞅不见的死角,这会儿提这建议,估计不是瞎说。
“可以。”任直往后退了半步,招呼了一声,“你跟白策来干。”
苏弋伊没有推辞,抬头看向白策,两人迅速默契地接过了冲洗的任务。
她抓着吸引器,盯着那些别人看不见的荧光点,对着缝隙就是一通猛冲。直到她“眼”里那些怪东西彻底没了影,连点渣子都不剩,她才把嗓子眼那口气给吐出来。
“主任,可以了,创面彻底干净了。”
程靖也凑过来看了眼屏幕,仔细观察了一番,声音挺沉的说,“李臻这神经功能得保,不能再往下切了。行了,关颅吧,以后多盯着点复查。”
任直重新回到主刀位,仔细地做着最后的查验,点头认可了这个决定。随后,他开始严密地止血、缝硬脑膜、复位骨瓣,一层肌肉一层皮,缝得扎扎实实。
等他剪断最后一根线,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好十二点半。
“手术结束。”
这一声出口,满屋子的人都跟被抽了筋似的,齐刷刷松了口气。易文平最夸张,抬手就在脑门上抹了一把,这一仗打下来,他真觉得自己在阎王爷门口转了好几圈。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无言的默契,任直、程靖、白策以及苏弋伊四个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将目光投向了角落器械台上的那个金属屏蔽盒。
那里面,装着那个差点要了李臻命的罪魁祸首。
冷白的灯光照在盒盖那个半透明窗户上,四个人看清里头的状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个明明切断了血供、还冻在低温盒子里的灰白色组织,居然在动!它在那儿一收一缩,节奏挺稳,像是有自己的心跳。
没人说话,手术室静得吓人。
这种事儿,哪本医书里都没写过。不管是寄生虫还是癌组织,脱了水断了血还能动得这么有规律,这简直就是见鬼了。
“把它送去病理科!立刻做全套切片和成分检测!”
程靖的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充血泛红,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东西大卸八块看个究竟。
“程主任!”
苏弋伊瞬间急了,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太清楚这东西绝对不是常规的病理组织,如果程师兄现在把它盲目地送去普通的医院病理科,那帮医生啥也查不出来不说,万一触发了这东西的自毁程序,或者把里头的微观结构弄坏了,证据可就全毁了!
情急之下,她急中生智喊了一嗓子,“要不……先汇报院里吧?!”
话一出口,她立刻抬头,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手术室正上方和角落里那两个依然闪烁着红光的摄像机,暗示意味极其明显。
程靖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死结,他顺着苏弋伊的目光看了一眼摄像头,随后眯起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盯着自己的小师妹。
他那敏锐的直觉疯狂地拉响了警报——小师妹绝对隐瞒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她似乎对这个东西的忌惮远超常人。
不仅是程靖,经验老道的任直也敏感地察觉到了这其中不同寻常的诡异氛围。
而站在对面的白策,则是挑高了眉毛,目光在程靖和苏弋伊之间转了一圈。
被三双眼睛这么盯着,苏弋伊紧张得头皮发麻,她用力地吞了吞口水,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太害怕被追问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东西的来历,更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前预判它的危险性。
手术室里的空气跟结了冰一样沉。
程靖看了苏弋伊足足有半分钟之久,最后,强行压下了眼底翻涌的疑云。
他转过头,看向任直,声音已经恢复了外科主任的沉稳,“谢谢任主任,今天的手术非常顺利。这东西毕竟是从患者身体里取出来的,我作为主治,得先去给家属交代一下情况。至于后续的检测和处理……咱们再议。”
任直深不可测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聪明人,这是神外极其特殊的一台手术,李臻也是程靖的病人,他作为一个被请来“兜底”的主刀,既然手术已经成功完成,患者平安,那就不该再过度卷入这趟浑水里。
“好,患者安全就好。”
任直没有多问半个字,转身走向更衣室,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手术室。
而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边,一个充满了冰冷科技感的巨大房间里。
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曲面大屏幕上,正闪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黄色、绿色的光点;有些光点处于静止状态,有些则在地图上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突然,大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细小红点闪烁了两下,随后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灰色。
屏幕前的黑西装男一下坐直了身体,手指在鼠标、键盘上飞快地点击,敲打了几下,调出了一组加密的波形数据,确认无误后,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黑色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男人用极其标准的英文汇报道,“Doctor, Target 209 is offline.”(博士,目标209已掉线)
电话那头没急着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一个沙哑沉闷的声音,听着让人脖子后面冒凉气。那头交代了几句,西装男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后简洁地回复了一个词,“Ok.”
镜头再转回帝都附属医院,李臻已经被推去监护室了。
手术室内,只剩下程靖、白策和苏弋伊三人。
程靖摘下了沾着汗水的无菌帽,说话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白策,你负责把标本盒亲自锁进科室的恒温保险柜,谁也不许碰。”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眼睛钉在苏弋伊脸上,“我先去跟家属汇报手术结果。晚点,到我的办公室来,我想听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手术室。
苏弋伊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大山一样的压力砸下来。瞒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程师兄那是多精的人啊,那层窗户纸眼看就要烂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脑子里跟开了锅一样乱。
怎么办?光靠她自己,这事儿根本圆不回来。
要不……现在就call高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