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医生的对话钻进白策耳朵里,让他后脑勺猛地激灵了一下。
去他妈的医学常理!不管这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它从李臻的脑干旁边完完整整地取出来,否则病人随时会没命!
“任主任,这东西太邪门了,不能用常规办法。”白策声音有些发紧,可手里那根吸引器稳得像扎在了半空中,一丝一毫都没晃。
任直也是一样的想法,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绝不会在关键时刻优柔寡断。他立刻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决定,“好,重新规划。”
程靖没废话,转身就坐回了手术机器人跟前。他那双手稳稳扣住操纵杆,像握着李臻的命。他飞快调出之前的导航图,叫技术员赶紧修正靶点。
“X轴往右挪零点一五,Z轴往上提零点零五。”
苏弋伊紧紧盯着屏幕,同时用眼睛校准着现实中的微观位移,她清冷地补了一句,“小心点,避开左边那根乱动的舌咽神经分支。”
程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精确,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立刻将苏弋伊报出的参数输入系统,快速完成了机械臂的路径调整和最终定位。
“定位完成。”程靖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了机器人的精准定位,任直深吸一口气,接管了战场。他放下手里那些常规的剥离器械,换了一把特制的超细双极电凝。
“冰盐水别停,一直冲,调到极限低温模式。”
在苏弋伊屏息凝神的指引下,任直手里的电凝绕了个特别刁钻的角度,一点点探进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锁孔里。他没有去触碰那个可能随时会“暴走”的“病灶”本体,而是以一种极其极限的低温模式,游走在它的外围。
“滋——”
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在手术室里响起,伴随着冰盐水的冷冻效应。
任直小心翼翼地,将“病灶”周围那些供给它养分的微小血管一根根精准地凝闭。
同时,这种持续的物理极低温,像是一张无形的冰网,死死地将那个“病灶”包裹住,一点点剥夺、抑制着它的生物活性。
这一系列的操作,犹如在悬崖边上走钢丝,大家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整个手术室里弥漫着一种异常小心且极度压抑的谨慎。
任直动作慢而准,每一次双极电凝的点触都精准到了微米级。在持续的极限低温抑制下,那团原本活跃的灰白色组织开始发生肉眼难辨的改变。
苏弋伊站在一助的位置,双眼死死盯着术野。在她的“天眼”透视下,那个原本内部精密的金属丝结构正随着低温的渗透,表面那层诡异的生物“光芒”开始一点点变暗,原本如同机械毒蜘蛛吐丝般的微观收缩也终于彻底停滞了下来。
它被冻僵了,或者说,暂时失活了。
“任主任,它的活性似乎降下来了,周围的粘连也有所松动。”
苏弋伊适时地开口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白策站在对面,全神贯注地配合着任主任的操作,手里的吸引器和冲洗管该在哪就在哪,绝不让一滴盐水挡住任主任的视线。
此时的程靖已经完全离开了机器人的控制台,因为现在最核心的剥离操作必须由台上的任主任手动执行。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墙上的高清投屏,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凝神屏气,试图从那被放大的微观画面里,看透这个诡异“病灶”的真正特点。
“巡回,”任直头都没抬,声音低沉,“去库房,拿个法拉第笼屏蔽盒,快去。”
他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啥,但这玩意儿能自己引发交感风暴,还能变形状,太反人类。作为神外的顶尖大夫,他觉得用这种隔绝电磁信号的盒子装它,才是最稳妥的。
巡回护士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快速转身跑出了手术室。
等盒子的这十分钟,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任直额头上全是毛汗,一层层往外冒。白策有眼力见,赶紧招呼旁边的护士拿纱布帮主任擦了。
任直手里的活儿没停,一点点剥着那玩意儿跟延髓腹侧最后那点连着的皮肉。被低温镇住的诡异的组织如同陷入了冬眠,再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和反扑。
十分钟后,自动门“嘶啦”一声打开,气喘吁吁的巡回护士捧着一个特制的金属屏蔽盒快步走进来,按照无菌要求,迅速将其放在了器械台的边缘,并在底层垫了冰袋进行预冷。
“准备接离。”
任直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器械换成了一把特制的微型组织抓钳。他极其精准地夹住那个灰白色的组织体,连同它周围极少量的保护性病变组织一起,屏住呼吸,稳稳地将其从李臻的脑干边缘整块提起。
随后,他转身,手腕翻转,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个东西放入了预冷的法拉第笼屏蔽盒中。
“咔哒”一声,屏蔽盒的盖子被死死扣上。
就在盒子关上那一秒,监护仪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奇迹般地变平顺了。那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没了动静。
“主任!患者心率降至72,血压也回来了!”易文平盯着屏幕,嗓子都在抖,“稳住了,全稳住了!”
这立竿见影的变化,如同最强有力的反向铁证,直接证实了刚才那个被取出的诡异“病灶组织”,就是引发李臻所有致命危机的唯一根源。
一直紧绷着后背的程靖,在听到这组数据后,猛地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易文平麻利地抄起术中超声探头,在创口外围扫了一圈,大声汇报,“术中超声造影显示,异常血流信号彻底消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苏弋伊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利用透视能力,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那处已经被清空的创面深处。
在常人的肉眼乃至高清显微镜下,那里已经干干净净。但在她的“眼”里,在那极其隐蔽的组织缝隙里,还残留着极其微小的荧光点。
那些光点像散落的孢子,死死嵌在神经缝里。现在看着是没动静,可谁知道离了这冰盐水,它们会不会在哪天又突然活过来?